第一百二十五章 低声下气
作者:幸运小满
陆晚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适才她狠狠打了江行衍一巴掌,力道大到还能隐约瞧见他脸上的红色指印。
可她没有后悔,也没有害怕。
她巴不得他翻脸,愤怒或训斥,而后甩袖而去,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可此刻的江行衍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要是不够解气,这边也给你打。”
他低垂着眸子,昳丽眉眼下,是红着眼的紧张和执拗,“你要如何都依你,陆晚姜,别赶我走。”
他没有唤她姜儿,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语调低沉,本该疏离的几个字莫名透着缱绻之意。
陆晚姜确实有一瞬的怔愣,但她的晃神却不是因为动摇。
她极其清醒地推开他,冷漠的目光里是同他彻底断开的决绝。
“我要你离我远一点。”
她抬手比划,嘴角尽是讽刺,“这是我现在唯一想要的事,我不想再瞧见王爷,也请王爷莫要再耽误我进山。”
“陆晚姜......”
“还是王爷都是只说不做?平日里哄柳言心的时候,也是如此吗?”
即便陆晚姜说不出话,江行衍还是在她的回应中瞧出了厌恶。
翻飞的指尖像是落在他胸口的刀剑,每比划一个字,剑尖便在里头搅动着,让他尝尽了心口碎裂的痛苦滋味。
他忍住翻涌上喉间的血腥之气,如寒松挺立的后背一点点僵硬。
想起她适才的不在意,江行衍任由痛楚侵袭,自嘲般扯了扯唇角,“我没和她说过这样的话,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那是王爷的事。”
陆晚姜垂眸看着地上厚雪,眉心微微蹙了一瞬,再抬头,她神色清冷狠绝。
“莫要再跟着我!”
绕开他,陆晚姜踏上上山的路,没有犹豫。
山顶有万宗寺,受了几百年的香火供奉,是上京最灵验的庙宇,尤其每日第一缕光落下时的跪拜。
当年祖母给她求的护身符,便是在这存放了百日。
后来江行衍戴在身上时曾同她说,等从战场回来,他会将护身符重新送来寺里,祈福过后再还到她手中。
可她的东西,最后却出现在了柳言心的身上。
思绪打了一转,陆晚姜眸色又冷了一些,她踩上厚雪,步步往前。
山中风雪越发大了起来,原本宽敞的山道变得极其难行,甚至半路供人休憩的亭子也结了一层冰。
不过片刻,陆晚姜便冻到麻木,连唇色都开始发白。
可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半点怯意。
曾经她听说,有虔诚的信徒迎着风雪跪拜上山,只为求神佛一次怜悯,救他病重的儿子。
旁人叹他可怜,陆晚姜听过却只觉敬佩。
如今她也踏上了上山的路,才知那样的感叹不足以叹出他这一程万分之一的艰辛。
“姑娘。”
南柚跟在她身后,小声开口,不敢往回看,“王爷一直在后头跟着呢。”
陆晚姜知晓他还在,她没有心思去理会,只是在瞧见另一座宽敞一些的凉亭时放慢了步子。
“南柚,你不必跟我上山。”
她抬手比划完,又从腰间拿出一个荷包递过去,“若是累了,你先在此处歇一歇,这里头有些银子,你回城里寻个客栈住一晚,明早再过来接我。”
“奴婢不走。”
南柚眉头皱了皱,看都没看那个荷包一眼。
“夜间的路本就难行,何况还是冬日,奴婢当然要跟着姑娘上山!”
平日这处有不少人,便是夜里,也有诚心之人,一步一步往山顶爬。
可如今寒冬,又逢落雪,此处唯有冷风穿梭,吹得人寒凉刺骨,再难瞧见旁的身影。
即便有,愿意踏着风雪上山的人,心中必定藏着牵挂,不可能会还有心思顾及旁人。
“奴婢不走,奴婢要陪着姑娘。”
南柚生了固执。
“奴婢也听过万宗寺的灵验,心中存了敬畏,以前未有机会前来,如今能跟着姑娘走一趟,更不想先离开,姑娘放心,爬山这等事难不倒奴婢,奴婢还能在旁抓着火把,给姑娘照路。”
劝不动,陆晚姜便也没再逼迫,只是垂下的眸子里蒙上了些许雾气。
其实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何南柚要留在她身侧。
她不觉有人会愿意从王府那样的地方出来,换到一个并不起眼的家里继续行着丫鬟的事。
起初她想着,等南柚想明白约莫就会生出悔意,会寻机会重新回王府,去过从前的日子。
可一直到如今,她都没有半点离开的打算。
“姑娘,您别管奴婢了,您还是想想后头的王爷吧,真的就这么......不理吗?”
南柚的声音有些犹豫,那位可不像是会停下的主,虽然跟在身后也能护着姑娘,但她还是怕极了姑娘的冷淡会让他生怒。
可陆晚姜并未回头。
她目光重新落到前头覆盖了白雪的宽敞山道,抬起手,神色淡漠。
“谁都可以上山,同我们没有关系的人,不必去理会。”
看着面前人透着冷漠的侧脸,南柚有些没回过神,像是彻底将规矩抛到了脑后,只呆呆地望着。
以前的陆晚姜温顺乖巧,无论是同人比划听人说笑,还是安静的在那做自己的事,都好似笼罩着一层柔软光晕,衬得她娇憨明媚,让人心里一软,忍不住就想更温柔一些。
可自从柳家那位出现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便一点点暗了下来。
直到里头对王爷的情愫彻底消散,那个柔软的姑娘终是生出了不一样的气息。
黑眸依旧漂亮,可里头却冷寂得厉害,甚至还有旁人想不到的坚韧和倔强,决绝,不怕死。
南柚想,这约莫才是眼前姑娘真正的样子。
而她曾经之所以服软,除了陆家,不过是因为她喜欢王爷罢了。
思绪转了一许,南柚没再多嘴。
想来还是有些遗憾。
少女的心动其实很明显,她和玉嬷嬷都瞧得清楚。
可唯有王爷不知道,还那般狠心地将她伤了个彻底。
没人说话,此处一下便静了下来。
陆晚姜心里挂心弟弟,步子走得很快。
江行衍跟在她身后,看她一步步冒雪上山,乌发上落满白雪,外袍沾了湿润,他眉心拧了拧,却还是忍了下来。
他知道她来此的目的。
是为愧疚,是为赎罪,也是为恳求,他没有权利阻止她。
他也愧疚。
可神佛好似想多瞧一瞧陆晚姜的真心,安静之后,细雪逐渐变大,寒风也愈加凛冽,甚至带起了她的袍角,翻飞起舞。
很难再往前走,陆晚姜停下,不许南柚几人再跟。
可她却固执地重新踏上了山路,迎着风雪,任由那风凉得她睁不开眼。
很快她便差点滑倒,伸手撑住旁侧树干,掌心被枯枝划破渗出鲜血,甚是刺眼。
但她并未打算停,紧了紧马车里拿出的头蓬,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了厚雪之中。
江行衍不用想也知她此刻的脸色有多苍白,顾不上适才她的冷漠,男人上前,再一次拦下了她。
“陆晚姜,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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