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她想杀他

  马场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陆丰明从一开始受到惊吓尖叫，到此刻已经神志不清，似要发病。
  即便他紧紧抓紧缰绳，身子也开始往旁侧倾斜，摇摇欲坠。
  玉淮萧追上，想要将人拉来自己的身侧，可还没靠近，马匹便愈加躁动，受了疯马的刺激，狂躁不安。
  旁侧其他大马横冲直撞，发出不安的响动。
  偏偏此刻还不能用剑，怕鲜血溅出，刺激到马背上的人，让他发病放手。
  焦急之际，玉淮萧瞧见了江行衍的身影，见他直逼这处而来，两人目光相对了一瞬。
  什么也没说，但下一刻，玉淮萧开始逼停旁侧的大马，而江行衍的目光紧紧落在前头的陆丰明身上，微躬着身子握紧缰绳，试图寻一机会，强行将他从马上带走。
  分开的马匹没了干扰，逐渐少了适才的不安。
  一切好似正顺着两人的打算进行，后头的侍卫也趁机围了上来。
  可就在马匹逐渐安静下来之际，远处突然响起了炮仗之声，猛烈又刺耳。
  突来的声音让整个马场里的人骤然一惊，原本累了的马又一次不管不顾狂奔了起来，是比适才更甚的惊恐。
  这一次陆丰明再没能抓住缰绳，他被一侧突然冲出的马匹撞落，当即便被甩到地上，闭上了眼。
  耳畔嘈杂好像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江行衍一颗心猛然沉到了底，他眼睁睁瞧着他坠落，握着缰绳的手指骨凸起，煞气弥漫。
  他下马奔去，气息寒凉至极。
  “快将人送回王府——”
  “不敢再劳烦王爷！”
  一道急切又冰冷的声音落下，陆云康一身朴素的青衣长袍，赤红着眼大步行来。
  在他身后，是脸色苍白的陆晚姜，她直直冲向地上的人，眼泪大颗掉落。
  “我会带我弟弟回陆家，还望王爷高抬贵手，放我陆家一条生路。”
  陆云康开口。
  江行衍眉头皱了皱，想起他是陆家人，到底是压了些戾气，“他的病近来都是温老在看，送回陆家，陆家拿什么来治？”
  “我陆家确实请不到神医，但王爷把我弟弟留在王府，是打算治好了又拿给柳家人作践？”
  陆云康上前，顶着江行衍身上的压迫蹲下身子，护在地上不知生死的人跟前。
  “我们陆家没有这么怕死！上京城那么多大夫，陆家自会一家一家去请，就算求人艰辛，我也绝不会再让王爷和柳言心将我家人玩弄于股掌！”
  江行衍因着这话越发冷寂，幽深的黑眸似压着滚滚乌云。
  他目光落到陆丰明没了意识的脸上，心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随后他又瞧向了自跑来后便没瞧过他的陆晚姜。
  见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浸湿了地面，他整个人紧绷着，喉结滚了滚，却干哑到说不出一个字。
  没多久，有人拿着架子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人往上抬，不敢多碰，只恐加重了他的伤势。
  瞧着弟弟不省人事，陆云康眸色猩红，他跟在一侧，拖着沉重的步子，目色冷如寒冰。
  “姜儿，回家。”
  陆晚姜脸色白得厉害。
  瞧见奄奄一息的弟弟，她眼中压着愤怒，袖里的手死死攥紧。
  余光中江行衍走近，伸出的手落在她的手腕，冰凉至极。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先同我回王府，温老的医术——”
  陆晚姜甩开了他的手，瞧过去的那一眼唯有冷漠。
  以前她以为神医能治好她的弟弟，所以她甘愿留下，她也以为江行衍没有因着柳言心再对她弟弟动手，是相信了她弟弟的清白，愿意去查。
  可原来他早就知道那一场是柳言心的把戏，他根本就没将陆家和她弟弟的性命放在眼里。
  兴许也包括她的。
  所以江行衍才如此毫无底线的偏袒柳言心，由着她一次又一次做出那些恶毒的事。
  陆晚姜没有光亮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像是枯寂下来的一潭死水，冰冷，荒芜。
  似有什么碎裂开，江行衍的慌乱从心底开始蔓延，逐渐将他缠绕，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喉间发紧，指尖僵硬着，想要去牵她，可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挪动半分。
  半晌，他才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至极。
  “姜儿，先同我回府。”
  陆晚姜没有跟着兄长上马车，她停在那，任由寒风呼啸落在她身上，而后在众人还沉浸在适才那场惊慌之时，她转身，抽出了一侧侍卫的长剑。
  “姜儿！”
  四周人皆是神色一变，江行衍上前想要拦住她，却见她转身将剑尖对向了他的脖颈，冰冷的目光仿若在让他滚。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冷气，无人敢上前。
  一片寂静之际，一道在旁不知瞧了多久的身影跌跌撞撞跑来，一把推开那长剑，挡在了江行衍跟前。
  “你有气便冲我来，不准你动他！”
  瞧见柳言心冲出来的身影，陆晚姜没有一点意外。
  她适才确实想将那长剑刺向江行衍，可她更想杀的，是眼前恶毒的柳言心。
  她知道柳言心想要让她瞧见什么，无非是江行衍对她的重视，以及她二人的亲密，她成全她。
  陆晚姜握紧长剑的手往回收了收，手腕极快翻转，又迅速刺向了眼前对她露出挑衅的人。
  但比她更快的是江行衍。
  在那长剑刺来之前，他抬手将柳言心推开，徒手去挡，任由剑刃在他手心划出一道伤痕。
  鲜血顿时流出，顺着指尖滴落。
  柳言心一下就哭了起来，她冲过去想要瞧江行衍的伤口，却又被他身上的冷意逼退。
  “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冲过来，可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带着哭腔的声音落下，像是在和谁证明着江行衍对她的重视。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又抬眸瞪向了握着剑的陆晚姜，“毁了我的脸还不够，还敢伤他！你怎么这般善妒！”
  江行衍没有去看冲来的人，也仿若听不见这一切吵闹。
  他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陆晚姜身上。
  见她从始至终都毫无波动，唯有的变化，是柳言心挡来他跟前的那一瞬，她眸中生出了厌恶和讽刺。
  他知道，她虽是为了引柳言心出来，但那一刻，却也是真想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