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谁让她受的委屈

  江行衍的马跑得极快。
  手里的差事本该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可他却第一次将那些抛到了脑后，只想马上见到陆晚姜。
  凉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
  前头很快便出现了士兵身影，不远处，马车陆陆续续离开，孙家护卫围在那一片，护送各家行远。
  大马速度慢了下来，马背上的男人眸底几分猩红，落到远处的目光隐隐压着急色。
  可他始终没有瞧见那道身影，也没有瞧见王府的马车。
  州元和贺晏安终于从后头追了上来，可还未靠近，便见他翻身下马，行去了孙家的地盘。
  “王爷？”
  孙琴容正在赔礼送客，抬眸瞧见不远处身形高大的男子，她有一瞬怔愣，随后眉间闪过喜色。
  “适才便听闻王爷领着兵过来相助，只是出来没能瞧见王爷，便没亲口和王爷道谢。”
  “陆晚姜呢？”
  男人没有半点寒暄之意，他甚至有些迁怒，不满孙家的这场宴会。
  “她在何处？”
  孙琴容脸色微变，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压下喜色，并未隐瞒，“王爷恕罪，陆姑娘已经被人接走了。”
  停了停，孙琴容欠身低头道：“是臣女的疏忽，今日邀着陆姑娘过来本是为了结交，可没曾想让陆姑娘受了委屈，还经了这么一场突来的动乱，待此处事了，臣女会带着赔礼，亲自去同陆姑娘赔罪。”
  “受了什么委屈？”
  男人眉心拧着，想到陆晚姜在这些贵女中可能会受到的欺辱，他周身气息一寸寸冷了下来。
  “你请的人，你护不住？”
  “王爷息怒！”
  孙琴容心里一咯噔，随后她掩住眸底复杂，稍稍抬起头，脸上似有为难，“当时柳姑娘的怒火来得突然，臣女赶过去时，陆姑娘已经被推倒在地，毁了衣裙。”
  四周寒意更甚，江行衍掀眸，落下的压迫让人心中胆寒，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孙家亦是大家，宴会上还能闹出这样的事，往后这帖子，也不必再往她手上送。”
  “今日之事确实是臣女疏忽，只是臣女与陆姑娘实在投缘......”
  “投缘还护不住本王王府出来的人？”
  男人的声音裹着冷霜，即便孙琴容知晓面前的男人不会随意对人动手，可她此刻还是生了忐忑，唯恐心思被人看破。
  “王爷恕罪！还望王爷相信臣女，绝不会有下次！”
  未再有回应，来人只是冷冷一瞥，随后很快转了身，没有多留之意。
  眼瞧着北川王的身影终于离开，旁侧的丫鬟缓了缓吓白的脸上前，“姑娘，王爷会不会记上咱们孙家？”
  “自然是会记一记的。”
  孙琴容缓过神，看着那道行远的背影，“但他记了孙家，也一定不会忘了柳家，且他此举，说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北川王比她想的要更看重陆晚姜，柳言心的这一推，一定让这位王爷心中生出了不满。
  孙琴容松了口气。
  原她抛出示好，只是为了少一个敌对，却没想陆晚姜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即便往后事不能成，同她交好，也一定不会有坏处。
  “先回府，让人照着陆姑娘适才毁掉的斗篷，去寻一件好的补上。”
  “是，姑娘。”
  “还有那株药材，备好送来给我，我要亲自交给她。”
  吩咐完，前头的人压下心思，盘算着同陆晚姜的下次相交。
  待理清思绪，她换了神色，重新行去不远处的人群之中，同还未离开的贵女赔起了罪。
  另一头，没瞧见人的江行衍面色冷沉地上了马。
  正待一路寻着马车追去，便见州元上前，少了几分适才的紧绷。
  “主子，陆姑娘是被玉少爷带走了。”
  只要不是别人，他就不怕眼前的人发怒。
  可州元预想中的放心并未出现，马背上的男人周身始终透着压迫，双眸里黑云翻滚，裹着旁人瞧不懂的情绪。
  “带去了何处，可有受伤？”
  “回主子，按着玉少爷留下的人说，约莫是您适才离开后不久，玉少爷便瞧见了陆姑娘，眼下已经带着陆姑娘和南柚去了医馆。”
  说到此处，州元心里莫名沉了沉。
  抬头时他瞧见旁侧的贺晏安，见他在他的话里皱起眉，不解开口：“没回王府？”
  州元摇头，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
  “带她去了何处的医馆？”
  没多久，马背上的人侧头，轮廓在光影下更显锋锐。
  贺晏安先一步反应过来，满脸不赞同，“王爷，再去寻人真要耽搁了，眼下知晓有玉家少爷在，陆姑娘定是会安然无恙，您等出宫再去接陆姑娘，时辰上刚好。”
  江行衍没有说话，他只是紧了紧缰绳，抬眸看向远处马车行过的路。
  -
  医馆里，大夫替两人开了药。
  南柚外伤重一些，而陆晚姜虽未有严重磕碰，却是忧思过虑，身子有被拖垮之相。
  玉淮萧在旁等着，见面前的人并未有多少反应，便知她该是已经知晓自己身子的状况，也知她过得，约莫是不太高兴。
  玉淮萧有些瞧不明白，在他看来，他的表哥应当是在意这位的，他们之间，不应该是眼下这副模样。
  “我的人会送南柚回去，陆姑娘若是无事，不如同我去马场瞧瞧？”
  玉淮萧只觉眼前的人许是不太想回王府，尤其她还亲眼瞧见表哥带了旁人离开，将她撇下。
  “往常我若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便会去骑马，姑娘不如同我一起，转一转，兴许会松快一些。”
  陆晚姜比出的拒绝停在空中。
  她不能说话，发不出声音，骑马又要耗费很大的精神和力气，许是会让她更疲惫。
  可眼下她却很想念曾经没有忧虑的自己，放纵或玩闹，都不会有人盯着说不好。
  “陆姑娘？”
  “可我今日装扮，并不适合骑马，且我弟弟许是还在等我。”
  陆晚姜摇了摇头，眸色黯然，“下回吧，今日南柚不在，玉公子怕也瞧不明白我的比划。”
  “装扮是小事。”
  玉淮萧瞧出她藏在眼底的渴望，笑着替她做了决定。
  “我身边也不是没有旁人，姑娘若信任我，跟着我去便是，且晚一些回府，姑娘还能晚一些瞧见我表哥，至于姑娘的弟弟，眼下他正是扎针的时候，姑娘回了也瞧不见。”
  陆晚姜下意识抬眸对上他的目光，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放心，我不会告诉表哥，你如今不愿见他。”
  瞧见这样的爽朗和直率，陆晚姜紧绷的心莫名松了几分，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下意识压下拒绝，告诉自己就这一次，什么也不管，假装自己回到了曾经的日子。
  -
  江行衍寻到医馆时，里头已经没了陆晚姜的身影。
  得知她跟着玉淮萧去了马场，男人好似平静地看着前头的路，可手上暴起的青筋，却透露出他此刻的隐忍和急切。
  “确定她没有受伤？”
  “回主子，里头的大夫说陆姑娘今日只是一点小擦伤，但陆姑娘心思重想得多，身子得好生养着，不然......”
  州元想起适才问来的消息，在心里叹了口气。
  温老之前也是这般说，可这段时日陆姑娘脸上并未见多少笑意，那么多贵重药材喝着，身子也不见好，想来是陆小公子的事，让她又生了忧虑。
  “主子，还是属下去接陆姑娘吧，您再不进宫，陛下那头怕是真要怪罪了。”
  “我自己去接。”
  落下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江行衍头也没回，只望向尽头的路。
  不知为何，州元好似在这高大背影中瞧出了几分孤寂。
  “主子......”
  “晚些时候我会进宫请罪，你先拿着我的令牌去，将查来的东西呈给陛下，还有，”江行衍停了一瞬，面容冷肃，“把这一年有关柳家的消息，同这次查到的消息，一并理好送来。”
  话音刚落，前头的男子便又纵马离开了此处。
  州元微微一愣，一时不知眼前的人是不是打算清算。
  很快，那道身影便消失在了尽头，他忽然想起，主子为了尽早赶回上京城，这两日都未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