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江行衍追出来

  和陆晚姜料想的一样，她的示弱，果然换来了江行衍的点头。
  回家那日她先去看了一眼弟弟，瞧见他闭眼躺着，头上手上皆是银针，陆晚姜眼睛一红，不忍再多瞧一眼。
  薛维舟起身将她送出院子，想要同她多说几句话，可瞧见她眸中担忧，他转而便换了说辞。
  “待晚姜姑娘回来，我再同姑娘细说陆小公子的情形，眼下姑娘莫要记挂，我会上心守着陆小公子，哪里都不去。”
  陆晚姜微愣，眸中有错愕闪过。
  心底生出一抹触动，但也只是触动。
  她的感激夹杂着无力，没办法回报薛维舟他想要的东西。
  “多谢薛大夫。”
  那声多谢比划了一次又一次，连陆晚姜自己都觉看累了，可面前的人却好似并未瞧见。
  许是瞧出她不想多聊，薛维舟的话几乎都围绕着陆丰明，连一旁的南柚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直到上了马车，陆晚姜的脸色才放松下来。
  只是她并未急着回家，而是沿着这一路寻着医馆药铺。
  陆家如今的宅院附近那一片，加起来不过两个医馆，都算不得大，开得久了，平日里经过的人都能说上两句话。
  那日母亲得到消息后便让人去那两家打探了一圈，得到的消息都是那几日并未有人来配毒虫害的药，也未曾见到孩童入过医馆。
  其实只这一句，便能证明她神志不清的弟弟没有拿到药粉的可能。
  可江行衍不一定会认。
  所以她今日索性带着玉嬷嬷，一路问回去。
  虽是个笨法子，但若都是一样的回应，那江行衍确实该好好查一查，那出现在她弟弟手中的药粉，到底来自何处。
  这一问便花了不少时辰，南柚陪着陆晚姜从最大的一间医馆出来，面带担忧。
  “姑娘，您先歇一歇吧。”
  她扶着人回了马车，替她倒了杯茶，又放下卷起的车帘。
  可陆晚姜不想歇。
  这几日弟弟偶尔会醒，但眼中都不见清明。
  问起他那日的事，他也并不记得，只会害怕地抖着身子，拉着她的手喊姐姐。
  她猜不透江行衍的心思，也怕忽然安静下来的柳言心会再寻麻烦，她只能一点点去证明，她的弟弟不能，也不会去伤柳言心。
  陆晚姜接过南柚递来的茶润了润，随后又重新将一侧车帘卷了上去。
  “姑娘，这一路过去没有医馆药铺了，要过了这一片，才有小一些的药材铺子。”
  街上越来越热闹，马车又缓慢动了起来，直到行出这条街，那动静才小了些许。
  陆晚姜看着外头的路，不远处是新开的酒楼，大门甚是大气，有着旁处少有的金贵。
  而停在一侧的马车，也一辆比一辆奢华，透露着进出之人的矜贵身份。
  这里没有她要寻的东西。
  只是刚收回视线，陆晚姜便瞧见了南柚愣住的神色，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下一瞬，南柚很快便回了神，带着些慌乱地替她又倒起了茶。
  “姑娘该是累了吧？再多歇歇，外头风大，奴婢——”
  陆晚姜按住了南柚的手。
  而余光里，酒楼外不知何时新停了一辆马车，有女子从楼里出来，被丫鬟扶着踏上马凳。
  男子挺拔身姿站于一侧，虽同那马车隔着些许距离，却也能瞧出是在目送那女子离开。
  陆晚姜抬眸瞧了过去，就这么瞧着传闻中不近女色唯有一人的江行衍在同人说话，脸上依旧是疏离淡漠的神情，但能让他站在那里陪着，便意味着那人不一样。
  她忽然想起孙琴容来寻她时说的话——
  他已经在同人相看。
  没有诧异，也没有无措，陆晚姜就这么静静地瞧了瞧，像是在瞧不认识的路人。
  正准备收回视线，但江行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瞬，他眯了眯眸子，抬眼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碰，男人眸中凌厉还未来得及散去，便因着瞧见她而生出了怔愣。
  他提步像是要过来，但上了马车的女子好像叫住了他，半低着头，遮了些脸。
  陆晚姜没想打扰他相看，见他停步转了身，她也放下了车帘，没再往外头去瞧。
  这样挺好。
  -
  过了那一处，马车在空荡路上行得快了一些。
  车内的玉嬷嬷和南柚都瞧见了适才的事，两人瞧她的眼睛里有担忧之色，反倒是她，不紧不慢地端起了茶杯，轻轻抿了抿。
  “姑娘......”
  南柚张了张唇，像是想安慰，可半晌都未能说出一个字。
  “做什么这么瞧我？”
  陆晚姜终于放下手中的东西，弯唇笑了笑，“王爷这个年纪，早就该娶妻生子，上京城里民风开放，如今他想同姑娘来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对陆晚姜来说，他和谁在一起，会不会同人相看，会不会一眼定亲，都和她无关。
  “好了，都歇一歇。”
  陆晚姜抬起手，不想再瞧见南柚眼中那好似怜悯又心疼的目光，“等行出这一片，我还要再去问问——”
  比划的动作未没结束，平稳的马车忽然晃了晃，行向一侧。
  几人这才听见有马蹄声靠近，几乎是随着马车一起停下。
  很快，车帘便被人掀开，同外头寒风一并进来的，是适才还在酒楼外站着的江行衍。
  不知是冬日的寒气还是男人自带的压迫，他一出现，整个马车都好似染了冰霜。
  唯独在对上陆晚姜的眼后，男人才有些许收敛
  “都下去。”
  他俯身进了马车，并未直接靠近陆晚姜，而是在她不远处散了散身上冰雪。
  两人谁都没有发出动静。
  他不说话，陆晚姜便也没有比划，甚至都没有去猜他的心思，只坐在一侧，安静地看着膝上冷掉了的手炉。
  这样的天，确实冷的厉害。
  直到马车停了片刻又动起来，车轮滚动之际，江行衍才行去她旁侧，不顾她的反应，将人抱进了怀里。
  手炉掉落在地，陆晚姜想去捡，却被他握住了手，强逼着对上他的目光。
  “今日我并不知晓会同外人碰面，眼下，我舅舅还在酒楼里。”
  江行衍眸底有暗色，亦压着汹涌。
  在瞧见她那一瞬突然生出的慌乱，此刻因着她的冷漠又一点点碎了个干净。
  陆晚姜想要抬手比划，可江行衍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握着她的手不放。
  “是不相信我，还是不在意？”
  那双眼睛里始终没有他想瞧见的回应。
  江行衍心口沉闷得厉害，酸胀苦涩。
  适才他追过来，第一次尝到焦灼的滋味，可她原是一点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