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两人眼中皆是清醒

  水榭里的风比别处要凉一些。
  陆晚姜站在里头，有些佩服迎风站着的孙家姑娘。
  真要说起来，未来王妃的身子也是重中之重，不说能驰骋马背，却也绝不能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便是后院的那些妾，若生了病也是见不到当家之人，何况王府。
  陆晚姜想起自己如今的身子，她若真留下，往后都无需别人费尽心机下药，随便沾点不能沾的，定是比别人闭眼的快。
  “陆姑娘？”
  耳畔又有询问落下。
  陆晚姜回神，被自己的自嘲逗得发笑。
  但很快她便收了神色，歉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无妨，我和我的丫鬟都能瞧懂一些。”
  孙姑娘未有诧异，只在话语落下后看了一眼旁侧的玉嬷嬷，“这位，是王府的嬷嬷吧？”
  陆晚姜点头，心中了然。
  这是想同她私下说话的意思，没有丝毫顾忌，一点也不在意会不会传到江行衍耳中。
  且来人对她的事好像很是清楚，拒绝，反倒是下乘。
  想罢，陆晚姜侧头瞧向旁侧的人，“劳烦嬷嬷添些热茶，我还想吃嬷嬷昨日做的玉乳糕。”
  玉嬷嬷点头，并未将孙姑娘的心思放在心上，只是在离开时，她目光在后头丫鬟的身上停了停，这才踏出了水榭。
  陆晚姜收回视线，挑了处风小的位置坐下。
  她如今可比不得那些身子好的，若再不仔细养养，往后离开上京，怕是要吃不少苦。
  前头的孙琴容瞧见她的随意，好奇地眯了眯眸子。
  “陆姑娘不怕我将人支开，背地里欺负姑娘？”
  面前已经摆了好几样点心，陆晚姜挑了样红彤彤的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这才摇了摇头。
  “不怕的。”
  她抬眸对上来人视线，唇角一直噙着些许浅笑，并未巴结谄媚，却也算不上疏离冷淡。
  “以孙姑娘的身份，若要对我动手随时都可以，不需要来王府，将自己陷入不利的处境。”
  孙琴容的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试图从她脸上瞧出她的心思，愤怒嫉恨不甘，亦或是羡慕。
  可这些好像都没有，只有最开始的那一眼有过一丝波动，眼前的人从踏进水榭到此刻，平静至极。
  一时之间，孙琴容有些拿不准，猜不透她是单纯良善，还是心机过头。
  “陆姑娘的性子挺让人喜欢。”
  她垂眸笑了笑，随后往陆晚姜那处靠近，在她旁侧坐下，“既然姑娘坦坦荡荡，那我也不打算遮掩，今日我来，确实为了北川王。”
  陆晚姜未比划，只是等着她继续开口。
  很快，面前的人便接着出了声，脸上有羞涩闪过，但双眸却甚是清醒。
  “想必姑娘应当也听过前些日子外头的传闻，知晓北川王在我孙家透出示好之意时，选择站在柳家身后，我倒是无所谓这亲事能不能定下，但我姑母上了心，我便也想着，总归是要嫁人，为何不嫁个好的。”
  孙琴容脸上一直挂着笑，话说得大胆又从容。
  “我也确实查过姑娘，北川王护得严实，能知晓姑娘身份，我费了不少的功夫，但姑娘放心，今日来见，不过是想告诉姑娘，无论这场亲事能不能成，我都不会对姑娘生出敌意。”
  早已有了猜测，眼下亲耳听到，陆晚姜倒也没太多的惊讶。
  来人无非是怕她生出不喜，对着江行衍吹枕边风，亦或使些什么手段，让她一边对上柳言心，一边还要提防她，所以她选择和一方共存。
  而她之所以选择自己，不过是知晓她陆晚姜再得宠也只会是妾室身份，顶了天也到不了正位，成不了威胁，容易安抚。
  陆晚姜心中并未因这个认知而生出苦涩。
  相反，她极其清醒，甚至还想对这位孙家姑娘说，她好像把她看得太重要了一些。
  可她也只是想想，毕竟落在她身上的安稳，她没道理推开。
  “陆姑娘，不瞒你说，今日我见你，比见柳家的舒坦，两家之事若能成，王爷疼你宠你，我皆不会管，若不能成，往后我亦不会提起此事半句，我也愿与姑娘交好。”
  “孙姑娘不担心我将此事告诉王爷？”
  不能总不回应，陆晚姜终于抬起了手，怕她瞧不明白，她比划的动作有些慢。
  “或许也不用我提，王府里的事没人能瞒得过王爷，孙姑娘可有想过之后？”
  “不必去想，他知道我来过，才会明白我确实存了示好之意，也确实对他生了心思。”
  孙琴容目光从陆晚姜指尖移开，对上她的视线，“陆姑娘怕是还不知，王爷如今也在同人相看，所以，王妃之位不见得一定会落到柳家的头上，既如此，这位置上的人为何不能是我？”
  陆晚姜终于有了瞧见孙琴容后的最大反应，在听见江行衍同人相看后。
  原来这才是这几日极少同他碰上的缘由。
  但也只是愣了一瞬，很快陆晚姜便回了神。
  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他会放下柳言心，但又觉这应当也是他会去思量的事，只是不管如何，他若能早些同人定下亲事，于她也不是坏事。
  “孙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
  陆晚姜看向她，“孙姑娘放心，我虽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会给姑娘添堵，且，我亦盼着姑娘能成。”
  孙琴容倒是因她的比划顿了片刻，眼中有疑惑闪过，似有些不确定。
  “你真如此想？”
  “是。”
  “好。”
  孙琴容没多犹豫，“你也只管放心，我对北川王虽有仰慕，但还谈不上爱，所以我不会针对你，更不会去同你争什么，但除了我，旁人约莫做不到。”
  两人眼中皆闪过清醒，只是孙琴容眸底还多了一抹探究。
  见面前的人始终清冷平静，根本没有她想过的不甘和委屈，她终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陆姑娘瞧着，好像没什么不高兴。”
  “为何要不高兴？”
  陆晚姜笑，指尖飞舞，眉眼弯弯，唯眸光如清冷皎月。
  她自然高兴，她盼着江行衍娶妻大婚，同王妃琴瑟和鸣，忘了她陆晚姜。
  而眼前这位眼中透出的清醒，和独属于世家贵女的谋划思量，也确实更适合江行衍，压得住他的淡漠凉薄，抬得起王府门面，往后，兴许还能让他将后院心思放到权势上。
  怎么不算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