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是我又如何

  若是陆晚姜从未瞧见过希望，她或许也无所谓还能不能说话。
  可她明明已经能说好几个字。
  一句话断断续续，也能发出和旁人一样的音调。
  她不会在被人欺负的时候发不出声响，也不会在被困住时，只能绝望地等着旁人经过瞧见。
  可这一切突然就变了样。
  她再也说不出话，她彻底哑了。
  南柚端着药进来时陆晚姜坐在地上，目色空洞又迷茫。
  她一惊，放下东西去扶，却发现她一双手冰得厉害。
  “姑娘这是怎么了？姑娘别吓奴婢！”
  旁侧的药还冒着热气。
  陆晚姜看过去，忽然清醒，强行逼着自己站起来。
  “药渣，药渣还在吗？”
  南柚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瞧见面前姑娘如此急切的眼，她隐隐生了不好的预感，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奴婢这就去寻，姑娘莫急，奴婢这就去！”
  “莫要声张。”
  陆晚姜死死压下心底的绝望，比划的手微微颤抖，紧咬的唇因着力道破了皮，洇出点点血迹。
  “再帮我去请薛大夫。”
  “薛大夫......”
  南柚有些为难，“早几日王爷让薛大夫回了王府，眼下别院里只有王大夫在。”
  “为何突然让薛大夫回去？”
  陆晚姜有些急。
  自然不是不相信王大夫的医术，而是她治嗓子的药一直都是经的薛维舟的手。
  里头有些什么药材被动了手脚，他一下便能知道。
  “他王府不是有温神医，还有府医——”
  “是，是......”
  “是柳言心？你若不说，我自己去问。”
  不知为何，陆晚姜忽然就生了倔意。
  她就是想听个明白。
  南柚见她真披了斗篷往外走，一下便急了。
  “也不全是柳姑娘，还有柳大少爷。”
  她低头，有些不敢去看面前姑娘的眼。
  “早几日柳姑娘受了惊吓，王爷让人请了温老去，可温老觉得柳姑娘实在无碍，便不再想再接手，王爷不好逼迫温老，便，便让薛大夫去了柳府。”
  “顺带再替柳瑨商治伤？”
  南柚点头。
  想起那一日她还激动的在姑娘面前说起王爷对她的看重，可眼下不过几日，王爷便因着柳言心的不高兴，让人照看起了柳大少爷。
  想起她的那些劝说，她只觉无颜面对姑娘。
  陆晚姜许久都未再比划。
  她步子有些不稳，需得用手撑住旁侧才能站定。
  那一日江行衍还让薛维舟替她好好看，如今不过转眼，他便将人叫去了他心上人身侧。
  怕是连带着对柳瑨商都生了自责，毕竟那是他心上人的亲哥哥。
  “姑娘，那药渣......”
  “寻。”
  半晌，陆晚姜才抬手，可南柚还没来得及退下，外头便响起了些许动静。
  有请安的声音传来，但来人却不是江行衍。
  “又碰面了，陆晚姜。”
  柳言心一身男子装扮，长发高束，腰间佩着一把匕首。
  瞧见她，她眼中傲慢越发明显。
  “怎么来瞧你，你这连杯茶都舍不得给？”
  南柚蹙眉，回头看了陆晚姜一眼，见她神色冷淡如冰，她不放心，却也不得不先出去替来人倒茶。
  刚一走，屋子里的人便露出了满满的恶意。
  “怎么还在这住着呢，这么不知廉耻吗？不会是要等着我和他大婚，想借机厚着脸皮进王府吧？”
  柳言心笑，自顾自转身去书案上拿了支笔，又随手抽了张纸，丢到了她跟前。
  “哑巴的比划我可看不懂，不过看在你以后都说不了话的份上，我让你慢慢写。”
  听闻此话，并未打算理她的陆晚姜猛地看向了她。
  她知道她说不了话。
  瞧见她嘴角讥讽，好似在看好戏，陆晚姜再也忍不住，上前抓住了她胸前衣襟。
  柳言心没想到陆晚姜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未反应过来的身子被她往前一拖，竟差点摔到地上。
  回过神，柳言心狠狠将她推了出去。
  “敢动我？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她冷笑，恶狠狠地道：“一个哑巴还想进王府后院，你连当个侍妾都只会被人耻笑，还敢同我争？”
  陆晚姜对上她嘲讽的目光，指尖死死嵌入掌心。
  柳言心这一下像是瞧懂了她的意思，她勾唇，未出声音，只用口型比划着。
  “是我，又如何？”
  像是有什么在陆晚姜心里碎裂，划出了道道痕迹，叫嚣着不如就毁掉这一切。
  她看着柳言心那张嚣张的脸，想起那日那个陌生人落下的一句不过只是开始，她忽然笑了起来。
  院中好似多了些声音。
  陆晚姜看不见，也不想去看，她只是拿起旁侧的茶盏，狠狠朝着柳言心砸了过去。
  但很快那茶盏被人挡下，瓷片碎开一地。
  “陆晚姜，你发什么疯！”
  江行衍眸中盛满怒意，高大的身影挡在柳言心跟前，仿若下一刻便会掐死她替她出气。
  可此刻陆晚姜有多恨柳言心，便有多恨江行衍。
  她很想不管不顾地让他们滚，也很想大声拆穿柳言心卑劣恶心的真面目。
  可她是个哑巴。
  她说不了话，以后也说不了话。
  被江行衍护在身后的人又朝她撇了撇嘴，露出挑衅的笑，陆晚姜索性又拿起木凳，猛地砸了过去。
  可木凳还没有落下，她便被江行衍推开。
  因着他的力道，她后背直直撞上了后头的桌子。
  疼痛逼得她几近失神，脸色霎时便转为苍白。
  江行衍身子一僵，想要上前。
  可后头的柳言心却拉住了他。
  “江行衍，我难受。”
  下一刻，柳言心闭眼倒了下去，地上是碎掉的茶盏，江行衍没有犹豫地接住了她，而后脚步急促地将人抱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