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你的喜欢不过如此

  江行衍赶回别院时已经临近傍晚。
  明明是一样的安静，可他知晓陆晚姜在里头，便莫名有着和前日不一样的心绪。
  他行去陆晚姜的院子。
  刚一踏进，便瞧见前头门开着，薛维舟在里头替她诊脉。
  不知说了些什么，陆晚姜在同他笑，眉眼弯弯如同天上银月，唯眉间一点疲倦。
  江行衍的目光落到她放在脉枕的手腕上。
  纤细腕骨上搭了一张帕子，遮住了她的脆弱和白皙。
  可帕子一路平坦，没有任何首饰的痕迹，她取下了手镯。
  玉嬷嬷先一步瞧见了他的身影，她请安，连带着屋里的人也一并看了出来。
  陆晚姜的笑意一点点转为冷淡，眸中清泉忽然便像退了潮，平静无波。
  她又变回安静，淡漠，同他划开了距离。
  江行衍忽然有些烦闷。
  晃神间，薛维舟和她在一起的画面越来越刺眼。
  “王爷。”
  “姜儿身子如何。”
  压下不满，江行衍停到陆晚姜身侧，极其自然地握住她另一只手。
  她指尖有些僵硬，没有以往相扣的回应，手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想要抽出，却又被他紧紧握住。
  “晚姜姑娘身子弱，今日风雪大，奔波间又冻到了身子，总归是不太好。”
  薛维舟目光扫过两人相握的手，帕子上替她诊脉的指尖动了动，险些失了分寸。
  江行衍并未回应他的话，只是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身上，在他喊她晚姜姑娘后，眸子有一瞬的暗。
  两人在无形中似有对立。
  原本温润的公子头一次跟人较起了劲。
  许久，陆晚姜有些坐不住了。
  察觉到她想起身，薛维舟先一步收回了手。
  “我再替姑娘开几服药，之前治嗓子的药也要继续喝，平日里该补的药膳也不能落下。”
  “她的嗓子，可有好转？”
  听见江行衍询问，陆晚姜低下了头。
  曾几何时她多想能和他说话，可眼下，她一点都不想让他知道她嗓子的事。
  “回王爷，当初那毒到底是有些狠，晚姜姑娘的嗓子想要好全，得花上不少时日。”
  “无妨，能好便慢慢治。”
  江行衍点头，又看回了面前的姑娘。
  他以前其实听过她说话，那时他们并不相识，擦肩而过，陆晚姜笑声悦耳如铃。
  许是太过纯粹，便也让他心尖跟着动了动。
  后来她跟了他，却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他惋惜，总想着若她能叫他的名，娇软或灵动，约莫都很好听。
  薛维舟收拾好药箱，抬眸瞧见陆晚姜眸中的疲倦，他提着东西的手紧了紧。
  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到底是生了私心，他沉声开口。
  “王爷，近来晚姜姑娘的身子，遭不住那等汤药。”
  “是么。”
  旁人还未反应过来，江行衍却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落到他身上的目光越发凌厉。
  “薛大夫既是特意提醒，那不喝便是了，毕竟那东西，也不是一定要喝。”
  听出他话中之意，薛维舟身子紧绷了一瞬。
  他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但很快却又冷静下来。
  约莫是他猜错了，北川王怎么可能会让无名无分的陆晚姜先生下孩子。
  没有借口再待下去，薛维舟起身，又看了面前的姑娘一眼，这才告辞离开。
  “本王送薛大夫一程。”
  江行衍忽然出声，说罢也侧头看向陆晚姜，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好似亲密。
  “今日是本王不好，没能送你回别院，莫要生气，等本王回来。”
  陆晚姜忍住想后退的冲动，任由他指尖温热落下又离开。
  -
  院子里，薛维舟跟在江行衍身侧。
  出了院子不多远便有一个凉亭，旁侧假山堆叠，还能瞧见前头莲池的幽静景致。
  只是如今入了冬，莲池里的叶便有些枯。
  “王爷可有事要吩咐？”
  薛维舟见他停下步子，负手而立，在凉亭里望着远处萧瑟，忽而便生了些猜测。
  可他不惧。
  是他先决定放手，不是他先去争抢。
  “薛大少爷如今，有些逾矩了。”
  “在下不懂王爷的意思。”
  “不懂也无妨，只是晚姜二字，到底不适合从薛大少爷的嘴里出来。”
  “为何不适合？”
  薛维舟不愿退让，脑子一热，胆子便大了起来。
  “在下之前从不敢肖想半分，但这次是王爷默许，让在下来了这别院，我师父同王爷聊起她身上毒性时，王爷也问起过适合她养身子的地方，且王爷言语间还提起，说若她不愿一人，王爷亦愿意替她挑个合适的夫婿。”
  “是，本王是说过。”
  “既如此，王爷心上人如今亦回了京，为何不大大方方放手，全了旁人的喜欢。”
  “你的喜欢，便是一年多光景，连她的意思都只能瞧懂七八分？”
  江行衍轻笑，眼下眸中晦暗，似是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本王也想给你机会，毕竟若真替她挑选夫婿，薛大夫也不是不合适，可你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薛维舟一下便没了反驳。
  当初陆晚姜自己边学边比划，用了几月，也偷偷哭了几月，江行衍陪在她身侧，并未日日在一起的人，竟也是同她一起学会。
  他确实不如他。
  “此事我的确有愧，但王爷既是决定要放手，为何还要插手在下的事？”
  “放手吗？”
  江行衍垂眸，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占有。
  “谁和你说，本王要放手？”
  “那王爷说要送她去江南？还有替她择婿——”
  “恼她同本王闹罢了。”
  “可王爷的心上人容不下她，王爷既是顾不过来，何苦强留她在身侧？”
  “那不是薛大夫该管的事。”
  江行衍眸色沉了沉。
  他和陆晚姜断不断只有他说了算，如今他不想放手，旁人多看一眼都是觊觎。
  不远处的假山后，一道身影躲在缝隙里，错愕又震惊。
  不敢发出动静，那人憋着气，在里头窝了近半个时辰。
  直到外头彻底没了动静，那人才动了动，探出头去，飞快跑离了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