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故意为难

  这一次的碰面又是不欢而散。
  江行衍少有的动怒皆在这段时日，也都在陆晚姜跟前。
  徐管家有心想替那乖巧的姑娘说一说话，可刚一开口，便被眼前的人打断。
  “往后她的消息不必报上来。”
  男人翻身上马，面色冷峻，浑身透着压不下的寒意，“既是这般有骨气，那本王便看看，她还有多少本事。”
  即便是一直跟在他身侧的州元，此刻也有些不敢回话。
  很快，大马便消失在了夜色。
  旁侧一行人连忙跟上，却始终被远远甩在身后。
  第一次，众人在他们主子身上瞧见了从未显露过的情绪。
  屋里，陆晚姜看着男人拂袖离开，呆坐了片刻才回神。
  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起码适才江行衍提及大哥的语气，并不是真不想管的冷淡模样，他该也有思量。
  思绪打了一转，陆晚姜低头，火光下的姑娘唇角溢出一丝苦涩。
  没想到如今，她竟也对江行衍生了试探之意。
  -
  又是两日。
  别院里好似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可只有陆晚姜知道，她的心已经和曾经彻底不一样。
  她掰着手算着到下月初十的日子，只等着江行衍踏进柳府，走回他真正要走的路。
  “姑娘，喝药了。”
  丫鬟端着药进来，旁侧还放着一盒药膏。
  这两日风雪小了不少，可她还是怕冷，手臂上的伤痕便一直没上药。
  如今若是拉起衣袖，也还能瞧见几条紫黑色痕迹，比之前淡了不少，但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还是不难瞧出曾经的狰狞和可怖。
  可她只任由那伤痕慢慢消去。
  偶尔还会瞧上一眼，提醒自己莫要忘记那日，也莫要再生出亲近江行衍的心思。
  正想着，外头南柚急匆匆进来。
  “姑娘，陆二姑娘好像出事了。”
  陆晚姜眼前一黑，差点便摔到了地上，她顾不上喝药，连斗篷都忘了披，便直直往外头奔去。
  细小的雪粒落在她发间和脸颊，随后又转成水雾。
  她仿若未觉，浑身僵硬，只记得同旁侧的人比划，让她快些备马。
  南柚有些惊讶，竟从未听过，眼前羸弱的姑娘会骑马。
  陆晚姜没去瞧她的神色。
  有人朝着她跌跌撞撞跑来，是陆家小厮，身上还沾着飞溅上的泥泞。
  “大姑娘，二姑娘被柳家的人扣住了，在城东的成衣铺子！二姑娘不准小的告诉夫人，只让人先带走了小少爷！”
  陆晚姜死死攥着手，一颗心缓缓下沉。
  城东过来此处接近半个时辰，她的妹妹在柳家人的手里，眼下怕是已经受了不少委屈。
  “发生了何事？”
  她抬起的手在发颤，忘了换出门穿的厚鞋，双脚已经彻底冰凉。
  “二姑娘想要给小少爷买冬衣，在铺子里听了些难听的话，便同人争论了几句，只是那柳家姑娘的丫鬟不依不饶，还动手推了小少爷，二姑娘忍不住还了手，可没想那人借由此事，直接将二姑娘扣下......”
  小厮声音急切，脸上因着一路奔波被风冻得通红。
  “那柳家的说，若是有人愿意去替二姑娘求情，她兴许愿大度一回，不和二姑娘追究，可夫人前日染了风寒，大少爷书院那又进不去，小的不知......”
  陆晚姜脸上血色尽失。
  她双手越发攥紧，知晓这一场于她妹妹而言不过是无妄之灾。
  外头有人牵了大马过来。
  高大的马匹一瞧便知不是寻常之物，好像是那日马行送来的那一匹马，江行衍觉它太烈，怕它伤着柳言心。
  原来它还未被换回去。
  陆晚姜来不及去想江行衍会不会怪罪她动了柳言心的东西，她只在众人的诧异下接过马绳。
  “姑娘，此处去城东并不近，您如何骑得了这样的大马，若是......”
  陆晚姜顾不上和南柚说话，她翻身上马，一手绕紧缰绳，一手抓住另一侧。
  身子稍稍躬着，虽有些吃力，但双腿还是猛地一蹬。
  因着忽来的力道，大马抬起前蹄，像是有些躁动，甩动了几许才落地。
  陆晚姜死死攥着缰绳，掌心擦出血迹也未曾察觉。
  下一刻，原地踩动的马匹再一次动了起来，陆晚姜瘦弱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南柚一惊，吓到脸都白了。
  “还不快派人跟上姑娘！再让人送信给王爷，快去！”
  -
  城东铺子里，陆盈雪被压着跪在地上，一侧脸颊有些红肿，可一双眸子却始终透着不服气，没有半点低头之意。
  柳言心站在她前头不远处，正皱着眉不高兴地看着身侧的柳瑨商。
  “大哥，就是她，适才骂我，还对我的丫鬟动手！”
  “抓了处置就是，在外头铺子生什么气。”
  柳瑨商心有些心不在焉，眉间还带着些不耐，“让人拖下去，你也早些回府。”
  “我不！她可是为着她那不要脸的姐姐同我闹起来的，就算要抓，也要连着陆晚姜一并抓了才行，最起码让我出了气，不然今日这铺子，我不是白来了？”
  听闻此话，柳瑨商离开的动作停了停，目光落到面前那已经挨了打的姑娘身上。
  确实有些像，只是那双眼睛却还是少了点什么。
  “陆晚姜会来？”
  “她妹妹惹了我，她怎么敢不来。”
  听见柳言心带着笃定的讥讽，陆盈雪狠狠瞪向她。
  自陆家遭了那一场后，她一直小心谨慎，唯恐惹了事，让家中更难做。
  可她什么都能忍，唯独听不得别人拿她姐姐的清白说笑！
  “你故意的！明明是你几度出言挑衅，骂我姐姐和弟弟，逼得我反抗！”
  “是又如何？”
  “你！我才不管你有什么身份！今日你们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让我姐姐来受你羞辱！”
  瞧见陆盈雪并不似她听见的那般唯唯诺诺，柳言心又多打量了她一眼。
  “倒是硬气，和你姐姐一样让人厌恶！”
  陆瑨商也一直在看面前的人。
  那夜山洞太黑，他没能瞧见陆晚姜反抗的神色。
  眼下见她妹妹怒急，他忽然生了些兴致，有些想瞧瞧那张乖顺的脸若是生了脾气，会是何种模样。
  想罢，他忽然面带阴沉地笑了笑。
  “争什么。”
  “大哥？”
  “她既出手伤了你，那便给她些教训，来人。”
  柳瑨商身后的壮汉行出，不同于上京城里的小厮护卫，此人面目狰狞神色凶悍，手中一根粗短软鞭黝黑骇人。
  无需柳瑨商再开口，那人抬起手，鞭子便狠狠地抽了过去。
  带起的风声呼啸，凌厉刺耳如利器。
  陆盈雪咬牙闭上了眼。
  下一刻，铺子外头响起了些许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