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将计就计风云起，一子落定试君心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将墙上那面“水纹天眼”映照得诡谲莫测。
  李监事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死死地盯着那面清晰映出库房画面的水镜，又惊恐地望向那个端坐于镜前，正悠然品茶的女子。
  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他所有的侥幸和怨毒，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什么天衣无缝，什么神不知鬼不觉，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只被蛛网黏住，自以为聪明的飞蛾。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李监事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嘶哑变形。
  苏晚晴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监事的心上。
  她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棋局的淡漠。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向门外漆黑的夜色。“第一条，我现在就让福伯把你装进麻袋，填上石头，沉到护城河最深的地方。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来过，更不会有人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李监事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骚臭味从他身下传来。
  “第二条路……”苏晚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照我说的去做，带着我给你的‘好消息’，回去向你的主子复命。办好了，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监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渴望，但更多的是怀疑。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女人抓住了自己，为何不直接杀了，反而要放虎归山？
  站在一旁的萧煜，向前踏了一步。他什么都没说，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历练出的，凝如实质的杀气，便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李监事瞬间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他的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
  “我……我选第二条！我选第二条！”他涕泪横流，连连叩首，“女……不，大人！大人饶命！小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苏晚晴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一旁的福伯使了个眼色。福伯会意，立刻上前，将抖成一团的李监事拖了出去。
  密室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萧煜走到苏晚晴身边，眉头紧锁，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将计就计？晚晴，这太冒险了。此计环环相扣，只要一步出错，泄露的消息控制不当，便会引起前线军心动荡。届时，你我万死莫赎！”
  他怎会看不出，她此举，剑锋所指，不仅仅是那个藏在暗处的鬼祟，更是那九五之尊的帝王之心！
  “王爷，”苏晚晴转过身，迎上他担忧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属于猎手的，近乎残酷的兴奋，“猛虎在暗，我们便永远只能被动防守。只有将它引到明处，让它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它才会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她的声音沉静而有力：“我不仅要揪出这只虎，我更想看看，那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牧虎人，究竟是想让这只虎咬死我，还是只想借它的獠牙，来夺走我手中的猎物。”
  萧煜的心，被她这番大胆而又犀利的话，狠狠地撞了一下。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你总是这样，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与认命，“罢了。你既要赌，本王，便陪你把这天，也当做赌注！”
  ……
  两日后。
  京城之中，一股诡异的流言，开始在达官显贵的后宅之中，悄然蔓延。
  “听说了吗？那苏尚食的‘乾坤发热包’，出大问题了！”某个官员的内眷，在赏花的茶会上，故作神秘地对身边人低语。
  “怎么回事？前几日不是还在太和殿前，引得天降神迹吗？”另一人立刻好奇地追问。
  那妇人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脸上却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神迹？我看是妖术还差不多！我一个远房侄子，就在兵部当差，他亲眼看见，靖王府的人，连夜从桃源仙踪拖走了好几车发霉变质的‘锁鲜饭’！据说那味道，隔着几条街都闻得到！恶臭熏天！”
  “我的天！这么说，那东西根本存不住？这要是送到了前线……”
  流言，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墨，迅速扩散、变质，演变成了各种耸人听闻的版本。
  户部侍郎魏征的府邸内，钱万三正一脸谄媚地向他汇报着。“大人，您真是神机妙算！那姓苏的贱人，果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她那所谓的‘神物’，根本就是个笑话！如今这消息已经传开，满朝都在看她的好戏！”
  魏征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他冷笑一声：“一个厨子，也妄想染指军国重器？简直是痴人说梦！等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皇宫，御书房。
  李曜静静地听着暗卫的密报，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发霉变质？拖走了好几车？”他轻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
  暗卫低着头，不敢言语。
  李曜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由苏晚晴呈上来的，关于“工商总会”和“军功股”的详细计划书上。那上面描绘的商业蓝图，宏大到让他这个天子，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暗卫以为他要发怒。
  然而，李曜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幽深如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语调：“既然苏爱卿遇到了麻烦，朕这个做君主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
  “传朕旨意，命户部侍郎魏征，即刻前往桃源仙踪，查验军粮。告诉他，朕要一个……真实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