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欲要摘花控其人，方占用先夺其产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殿内每一粒尘埃都禁锢其中。
  苏晚晴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维持着最谦卑的姿态，却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砧板上。
  那道沉重如山的目光，正落在她的头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欣赏，已然被一种更纯粹、也更危险的欲望所取代。
  那是帝王对一件稀世珍宝的占有欲。
  他不仅想摘下这朵花，更想连它扎根的整片沃土，都一并挖走，圈禁在自己的庭院里。
  苏晚晴的心，沉入了不见天日的深渊。她知道，她那番自作聪明的回绝，非但没能让她脱身，反而将自己推向了更无从选择的境地。
  “起来吧。”
  “谢陛下。”苏晚晴缓缓起身，依旧低眉顺眼，不敢直视天颜。
  李曜绕过御案，踱步到她的面前。
  他看着苏晚晴那张因紧张而略显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之姿的脸，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眸里，竟真的浮现出了一丝痴迷。
  这张脸，远观时清冷如月，近看时却又精致得如同鬼斧神工的玉雕。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垂着，却仿佛藏着一片星辰大海，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去征服。
  他的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念头。
  或许，让她做一朵只为自己绽放的解语花，也并非全是折辱了她的才华。
  天下之大，才人辈出，可能让她这般有趣的，却独此一人。
  但李曜毕竟是李曜。
  他很快便将这丝绮念压下，转而换了一种更温和，也更具迷惑性的方式。
  “朕听闻，你的‘桃源仙踪’，在京中，是独一份的景致。”他负手而立，语气变得如同闲话家常，“开业不过数月，便能声名鹊起，引得满城权贵趋之若鹜。其中的经营之道，想必，也如你方才那番见解一般，独到得很呐。”
  苏晚晴心中警铃大作。
  话题，从国事，转到了她的生意上。
  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定了定神，恭敬地回答：“回陛下，臣不过是投机取巧，用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罢了。说到底，还是托了京城繁华，百姓富庶的福气。”
  “哦？小手段？”李曜的兴趣更浓了，“说来听听。朕对你这些能让银子自个儿长腿跑进口袋的‘小手段’，很感兴趣。”
  这话，带着一丝调侃，却让苏晚晴的后背又出了一层薄汗。
  她能怎么说？说会员卡制度？说饥饿营销？说打造网红爆款？
  这些词，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她被当成胡言乱语的疯子。
  她脑中念头飞转，迅速将现代的商业逻辑，翻译成了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回陛下，其实也无甚奇特。其一，是‘惜客’。但凡来过店里的客人，臣都会让伙计记下其喜好口味，下次再来，便能提前备好。久而久之，客人便觉亲切，视小店如自家，自然常来。”
  “其二，是‘立名’。小店菜品虽多，但臣只主推几样。将最好的食材，最优的烹饪之法，都用在这几样菜上，务求做到极致，做到人无我有。名声一旦立住，便不怕无人上门。”
  “其三，便是‘造景’。吃饭，吃的是味道，亦是心情。臣只是将后院打理得雅致了些，让客人在饱腹之余，也能赏心悦目，便觉这饭钱，花得值了。”
  她将后世那套“用户画像”、“爆款策略”、“体验式消费”的核心理念，用最朴素的语言娓M来。
  李曜静静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这些道理，说穿了，似乎并不复杂。但能将它们想透，并且一步步做出来的，放眼整个大炎，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惜客，立名，造景……”他喃喃自语，眼中赞许的光芒越来越盛，“好，好一个苏晚晴。不仅有屠龙之技，更有经纬之才。朕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你这‘桃源仙踪’，一月下来，盈利几何啊？说个数，让朕也跟着高兴高兴。”
  苏晚晴心中咯噔一下。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答多了，是炫富，是引人觊觎。答少了，是欺君，是自贬身价。
  她略一沉吟，报出了一个经过精心计算的数字。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王公大臣咋舌，却又不至于夸张到让帝王都觉得刺眼的地步。
  果然，李曜听到这个数字，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呵呵，当真是日进斗金。朕的国库，若是也有你这般生财的本事，何愁北地铁骑，南疆蛮夷。”
  他踱步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最终，落回到了苏晚晴的身上。那目光，深沉，悠远，带着一种将一切纳入掌中的帝王气魄。
  “苏尚食，你今日为国争光，朕心甚慰。方才的赏赐，不过是些黄白之物，终究是俗了。”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朕看你这‘桃源仙踪’，格调高雅，菜品绝伦，只让寻常商贾百姓享用，实在是明珠暗投，委屈了它。”
  “这样吧。”他看着苏晚晴，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朕下旨，将你这‘桃源仙踪’，收归‘内造’，作为皇家御产。日后，你便专为皇室服务，所需一切用度，皆由内务府拨给。你，也无需再为那些俗事烦心，可专心钻研你的厨艺之道。”
  “如此，既能彰显你这番才华，又能全了你这份忠君之心。你看，如何？”
  轰！
  苏晚晴的脑子里，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嗡嗡作响。
  收归‘内造’！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巧取豪夺！
  这看似天大的恩宠背后，是将她连人带店，彻底锁进这座紫禁城的，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枷锁！
  一旦成了皇家御产，她苏晚晴，就再也不是自由身。她将失去她最大的依仗——“桃源仙踪”这个商业帝国，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只能仰仗君王鼻息生存的，高级厨娘。
  她所有的心血，所有的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她的心，瞬间凉透了。
  拒绝？
  她该如何拒绝？
  用什么理由？
  说自己舍不得？那是小家子气，不知好歹。
  说自己喜欢自由？在天子面前谈自由，无异于自寻死路。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烁着红光。
  【警告！检测到宿主核心资产面临被强制收购风险！自由度指数正在急剧下降！请宿主立刻采取措施！】
  采取措施？她能有什么措施！
  就在这千钧一发，苏晚晴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之际。
  御书房外，响起了一个沉稳而又及时的声音，如同天籁。
  “启禀陛下，臣，靖王萧煜，有边防税收要事，紧急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