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刀破开山河色，一味惊倒可汗王

  幽蓝色的火焰，如同一场盛大的幻梦，缓缓熄灭。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灼热，和那如梦似幻的蓝色余光。
  太和殿内，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摄去了魂魄，呆呆地看着大殿中央。
  那里，金黄的烤羊静卧，身上仿佛还缭绕着方才那神迹般的焰火。
  而那股能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香气，却愈发浓郁，愈发霸道。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勾起了他们最原始的欲望。
  “咕咚。”
  这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来自西戎使团。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咕咚”声，在大殿中连绵不绝。
  尊严，体面，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拔都可汗，还站在那里。
  他高大如铁塔的身躯，第一次，显得有些僵硬。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迷茫与震撼。
  这是食物？
  不。
  这是巫术。
  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大炎女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施展的一场华丽而又恐怖的巫术。
  就在这时，苏晚晴动了。
  她没有看任何人，仿佛这满殿的王公贵族，西戎豪雄，都不过是虚无的背景。
  她的眼中，只有她的作品。
  她从侍者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一把薄如蝉翼，寒光闪闪的小刀。
  刀锋轻转，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她走到烤羊前，手臂抬起，动作轻柔而又精准。
  没有半分的迟疑。
  “嗤——”
  一声轻响。
  那被火焰淬炼得完美无瑕的羊皮，被小刀轻轻划开。
  一道长长的口子，从羊颈，一直延伸到羊尾。
  轰！
  一股比方才更加浓郁百倍的白色热气，裹胁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猛地从那道口子里，喷薄而出！
  那热气，如同火山喷发，直冲殿顶！
  而随着热气的散去，羊腹之中的景象，终于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天呐……”
  一名年轻的文官，失声惊呼，却忘了用手去捂住自己的嘴。
  只见那羊腹之内，不再是血肉模糊的内里。
  而是被填满了五光十色，宛如锦绣山河般的馅料！
  金黄的松子，碧绿的青豆，赤红的火腿丁，洁白的莲子，半透明的干贝……
  还有江南的香米，被肉汁和果香浸润得晶莹剔透，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哪里是馅料！
  这分明是藏在山腹中的，一块被天地灵气孕育了千年的……绝世美玉！
  那股混合了肉香、果香、米香、酒香的极致味道，彻底爆发！
  它不再是无形的手，而是化作了千军万马，冲进了每一个人的鼻腔，在他们的脑海中，疯狂的攻城略地！
  西戎使团的武将们，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口水几乎要从嘴角流下来。
  他们看着那“八宝锦绣馅”，眼神里满是原始的，对食物最纯粹的渴望。
  这就是……大炎的“风雅”？
  把文章，做到了羊肚子里？
  这帮读书人，竟然能把吃，玩到这种地步？
  大炎的官员们，此刻也早已忘了什么叫矜持。
  他们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骄傲与自豪。
  他们看着那个手持小刀，立于绝世美味之前的女子，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
  这，才是他们大炎的底蕴！
  这，才是足以让四海臣服的，真正的国威！
  礼部尚书张德全，面如白纸。
  他看着那五光十色的馅料，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过苏晚晴可能会有些新奇的花样。
  却从未想过，她能将烹饪，做到如此出神入化，如同鬼斧神工的境地。
  这已经不是厨艺了。
  这是道！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再无半点不甘。
  龙椅上，李曜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眸里，第一次，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他看着苏晚晴，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欣赏，而是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而靖王萧煜，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道菜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一直都落在苏晚晴的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足以将人溺毙的，狂热的骄傲。
  他的女人。
  就该如此，光芒万丈。
  苏晚晴放下小刀，对着龙椅的方向，微微欠身。
  “陛下，请用膳。”
  立刻有宫女上前，用银盘托着白玉小碗，由张厨子亲自，小心翼翼地盛出第一份“雪山炙焰”。
  一份，是外皮酥脆，内里软嫩的羊肉。
  另一份，是那五光十色的“八宝锦绣馅”。
  第一份，自然是呈到了天子李曜的御案之上。
  李曜拿起玉箸，夹起一小块羊肉。
  肉入口中，他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闭上了眼睛。
  满朝文武，皆屏息凝神，等待着天子的评价。
  许久，李曜才缓缓睁开眼，吐出了两个字。
  “国士。”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一座大山，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以一介厨娘之身，的陛下“国士”之评！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大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张德全听到这两个字，身体一软，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苏晚晴的脸上，依旧平静。
  她仿佛没有听到天子的评价，只是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了拔都可汗的身上。
  张厨子端着第二份，走到了拔都可汗的面前。
  拔都可汗看着面前小碗里，那精致得不像话的食物，脸色阴晴不定。
  吃，还是不吃？
  吃，就代表着他低头了，代表着他被这“娘们气”的东西给征服了。
  不吃？
  可是那股味道……那股该死的，让他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的味道……
  “可汗。”
  苏晚晴的声音，悠悠响起。
  “我大炎有句话，叫‘兼容并蓄，和而不同’。”
  “这道菜，外为烤羊，用的是可汗故乡最豪迈的手法。”
  “内藏锦绣，用的是我江南水乡最精致的心思。”
  “晚晴以为，这，便是我大炎的待客之道。”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那笑容，却带着一丝锋芒。
  “可汗，何不尝尝，这‘豪迈’与‘精致’碰撞之后，究竟是何等的滋味？”
  这一番话，堵死了拔都可汗所有的退路。
  他如果再不吃，就不是有骨气，而是小家子气，是输不起。
  拔都可汗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死死地盯着苏晚晴。
  这个女人，不仅菜做得狠，话，说得更狠！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夺过张厨子手中的碗。
  他没有用那可笑的筷子。
  而是直接伸出粗糙的大手，抓起一块羊肉，混着一些米饭和馅料，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要用最粗野的方式，来对抗这份精致。
  然而。
  当那块食物，进入他口中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