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西戎使团抵京城，拔都汗狂言试深浅

  半月后，京城初秋，天高云淡。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又兴奋的氛围之中。
  长街之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金吾卫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冷光。
  百姓们被拦在街口，伸长了脖子，都想一睹那传说中，来自万里之外的西戎使团的模样。
  午时三刻，随着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长长的队伍，终于出现在了朱雀大街的尽头。
  为首的，并非是什么华丽的马车，而是一匹神骏无比的黑色巨马。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
  他身披厚重的黑色熊皮大氅，即便在秋日暖阳下，也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凶悍。
  古铜色的面庞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络腮胡如钢针般杂乱。
  此人，正是西戎新任可汗，拔都。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西戎武士。他们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如狼，身着杂色的皮甲，腰间挎着弯刀，与街道两旁衣着光鲜、文质彬彬的大炎官员，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前来迎接的，是礼部侍郎和鸿胪寺卿。
  两位大人脸上堆着标准的官样笑容，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这帮西戎人，光是这股子煞气，就让人心头发怵。
  拔都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座繁华的帝都。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雕梁画栋的飞檐，掠过那些精致华美的牌坊，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哼。”他忽然发出一声冷哼，声音洪亮如钟，“你们大炎的房子，盖的就像是娘们用的绣花针，又细又密，风一吹，怕不是就要倒了？”
  他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粗俗，却又字字清晰。
  礼部侍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鸿胪寺卿的笑容，也僵在了嘴角。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下马威！
  可他们是来迎接的，总不能当街跟西戎可汗吵起来。两人只能尴尬地赔笑，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讥讽。
  “可汗说笑了，我朝建筑，讲究的是精巧雅致……”
  “雅致？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子？”拔都粗鲁地打断了他，哈哈大笑起来，身后的西戎武士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那笑声，充满了野性和嘲弄，让周围的大炎官员们，个个面如土色，感觉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队伍一路前行，进了驿馆。当晚，朝廷依例设下洗尘宴。
  宴席设在光禄寺的大殿，依旧是传统的大炎宫廷宴。菜肴精致，器皿华美，还有宫廷乐师演奏着雅乐。
  拔都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些小碟小碗里，如同花儿一般的菜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拿起一双象牙箸，笨拙地夹了半天，一块水晶肴肉掉了三次，才勉强送进嘴里。
  “呸！”他嚼了两口，竟直接吐在了地上，引得满座侧目。“什么玩意儿！不咸不淡，软趴趴的，跟吃棉花似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厚实的红木宴桌，竟被他拍得嗡嗡作响。
  “这就是你们大炎的待客之道？”他环视四周，声音震得人耳朵疼。“拿这些喂猫的东西来糊弄我？”
  “去！给老子换！上大块的烤肉！上能烧穿喉咙的烈酒！”
  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乐师们的演奏，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火辣辣的。
  负责此次洗尘宴的，正是礼部尚书张德全。他今日特意将宴席办得古朴厚重，就是想让西戎人看看真正的“祖宗成法”，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般羞辱。
  他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可偏偏，对方是客，是可汗，他发作不得。
  这一场洗尘宴，就在这样一种极度尴尬和屈辱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听说了吗？那西戎可汗，当众把菜给吐了！”
  “还说咱们的国宴，是喂猫的！”
  “这……这简直是欺人太甚！明日的国宴，可如何是好？”
  一时间，京城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扇紧闭的“桃源仙踪”大门上。
  压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朝着苏晚晴，轰然压下。
  ……
  “桃源仙踪”的后院，灯火通明。
  福伯匆匆从外面赶回来，将洗尘宴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晚晴。
  春桃和张厨子等人听完，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小姐，这……这拔都汗，分明是来者不善啊！”春桃忧心忡忡，“他连张尚书亲自操办的宴席都敢如此羞辱，明日我们的‘雪山炙焰’，他……”
  “他会更看不起。”苏晚晴平静地接过了话。
  她正在检查一排特制的长柄银勺，听完福伯的回报，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更没有半分的紧张。
  “小姐？”张厨子不解地看着她。
  苏晚晴放下银勺，拿起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他现在，把姿态摆得越高，把话说得越狂，就说明他心里越没底。”
  她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一头猛虎，闯进了百花园。它闻到了花香，看到了锦绣，可它不懂。它害怕自己流露出欣赏，害怕那会暴露它的无知，显得它不够‘猛虎’。所以，它能做的，只有咆哮，只有用最粗野的方式，去践踏那些它不理解的美好。”
  “拔都，就是那头猛虎。”
  “他越是叫嚣着要吃生肉，喝烈酒，就越是证明，他对我大炎的繁华与文化，充满了戒备与一丝……自卑。”
  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只看到了拔都的傲慢与无礼，而苏晚晴，却看到了他内心的虚弱。
  “所以，我们明日要做的，不是去安抚这头猛虎。”苏晚晴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拔掉它的牙，剪掉它的爪。让它知道，在真正的‘万里山河’面前，它那点所谓的草原豪情，不过是……井底之蛙的狂吠。”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震颤的力量。
  方才还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与恐惧，瞬间被这股强大的自信，一扫而空。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火焰。
  是啊，怕什么！
  他们手中握着的，可是小姐呕心沥血创造出的，足以惊艳天下的“雪山炙焰”！
  就在这时，一个靖王府的侍卫，悄悄从后门进来，递给了苏晚晴一张纸条。
  苏晚晴展开，上面是萧煜龙飞凤舞的字迹。
  “虎已入笼，待君炙之。一切，按原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