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沈大人去了春满楼

  眼睛可以避免看到，耳朵却堵不上。
  凄惨的叫声落入耳中，让人不寒而栗。
  君肆抬眸看着台阶下的扬景，神色如常。
  他从高台走下，站定在户部尚书的面前，偏灰色的眼眸带着浓烈的戾气。
  “鞭子蘸了盐水和辣椒水后，给我。”君肆目光落在户部尚书身上，伸手问暗二要鞭子。
  暗二已经很久没有见主子亲自动手处置一个人了。
  他将蘸满了盐水和辣椒水的鞭子递给君肆，冷漠的瞥了户部尚书一眼，无声往后退到安全的位置，将户部尚书交给君肆。
  一声格外刺耳的惨叫声响起，将四周胆子还算大的鸟也全都给吓跑了。
  距离这边最近的宫女和太监，此刻双腿都是软的，全是靠着一口气撑站着。
  “本以为被暗二收拾，已经够惨了，没想到主子还亲自上了。”暗十八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这乌路山做的事，是真惹怒主子了。”
  刚刚回到宫里的暗三十跑过来，趴在暗十八的身边，接上暗十八的话，“他是罪有应得。”
  暗三十低声对暗十八说道：“今早有人在尚书府的后花园里挖出了十几具骸骨，查出来全都是进士。”
  暗三十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听说还有一个是上上届的探花郎。”
  暗二十立刻就明白了，“主子这是在为那些死去的才子打抱不平？”
  暗十八持不同意见，“结合你们之前的话，主子恐怕为了给沈大人报仇。”
  主子固然有户部尚书对进士痛下杀手的痛恨。
  但更多的，恐怕是在后怕那位沈大人也差点成为尚书府后花园土里的一员。
  凡是牵扯到科举舞弊的官员，杀的杀，斩的斩，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一连五天时间，沈瑜都没有再见过君肆一面。
  宫里的人时常会思念宫外的人，宫外的人已经乐不思蜀，全然将宫里的人抛之脑后。
  “小瑜再尝尝这个。”沈瑾将一块加了桂花蜜的奶糕推到沈瑜面前，等着沈瑜的评价。
  香甜的奶香配上桂花蜂蜜的甜香，不但不腻，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好吃！”沈瑜吃到喜欢的东西，眼眸会弯弯的，眼睛会亮亮的，吃东西的速度也会变快。
  听到沈瑜说好吃，沈瑾也忍不住笑了，夸赞道：“也多亏了小瑜给的办法，开业这两日的生意特别好。”
  这几天里，沈瑜不知道听了多少她的夸赞。
  但即使听了很多，沈瑜还是难免会面红耳烫，“是阿姐做的点心好吃，我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帮了很多。”沈瑾察觉到沈瑜的耳朵都被夸红了，无声笑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几日生意不错，可要同阿姐去庆祝庆祝？”
  “好啊。”沈瑜自顾自倒了一杯冷茶，喝之前随口问了一句，“去哪里庆祝？”
  沈瑜问出口时，潜意识里以为沈瑾会说去某个酒楼大吃一顿。
  可是沈瑾接下来的回答，却让沈瑜大吃一惊，差点被水给呛住。
  “听说春满楼的南风馆很有名。”沈瑾笑眯眯地看着沈瑜，“我记得你来京城之前就很好奇，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
  说这些话的时候，沈瑾的笑容温和，语气平淡到仿佛只是在说今日的天气很不错。
  “阿姐。”沈瑜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你刚刚说……去哪儿？”
  “春满楼。”沈瑾看到沈瑜错愕的表情，失笑反问：“怎么这副模样？”
  看着沈瑾坦然的神色，沈瑜福至心灵，脑内灵光一闪，转瞬间猜到了她的心思，“阿姐应该不单单是想去庆祝庆祝吧？”
  以她对自家阿姐的了解，单纯的庆祝绝对不会选在春满楼这种地方。
  事实也如沈瑜所料，沈瑾去春满楼，还有别的用意。
  “听说春满楼的点心都是各家点心铺的招牌。”沈瑾秉承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则，“我想去尝尝。”
  一家家的买太过于麻烦，不如去一个地方仔细品尝品尝。
  更关键的是……
  沈瑜眼眸一转，唇边染上了笑意，“阿姐应该不仅是想去春满楼尝尝各家的招牌点心，恐怕还想和春满楼的掌柜谈一笔生意。”
  她笑吟吟的看着沈瑾，偏头反问：“阿姐，我猜的可对？”
  “都对。”沈瑾微微颔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我们聪明的小瑜。”
  听到沈瑾又开始夸自己，沈瑜刚刚褪掉热意的耳朵又重新变得发红发热。
  但是……被夸确实会令身心愉悦！
  沈瑜今日很开心！
  等到天色近黄昏，沈瑜第二次进了春满楼。
  春满楼内歌舞升平，脂粉甜香扑面而来。
  从左边的暗门转道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到了隐藏在内部的南风馆。
  这里面跳舞弹曲的都是男子，阴柔者有，粗犷者有，俊美温润者也有。
  沈瑾拉着沈瑜去了二楼雅间，请了六个能歌善舞的进来陪着。
  四周的蜡烛点亮了整间屋子，悠扬的曲子和柔中带刚的舞蹈在屋内缓缓展开。
  弹琴唱曲跳舞的男倌，媚眼全都抛给了瞎子看。
  沈瑜和沈瑾的注意力不在歌舞上，反倒是被桌子上的点心给吸引走了。
  宫里面，君肆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眉眼间带着烦躁，心里那桶水都快要变异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岩浆了。
  “状元郎在做什么？”没时间出宫，君肆总是习惯向暗二十询问关于沈瑜的情况，“又在点心铺子里？”
  这几日，君肆得到最多的答案，就是沈大人如今在点心铺子里品尝沈瑾姑娘新研制的点心。
  “不是。”暗二十低着头，给了不同于以往的答案，“沈大人同沈瑾姑娘去了春满楼，还叫了五六个男倌陪同。”
  咔嚓一声，君肆手中上好的朱砂笔被他硬生生给捏断了。
  “你刚刚……说了什么？”君肆平静的嗓音里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落在奏折上的视线转落到了暗二十的身上。
  暗二十就是反应再迟钝，也知道君肆这是动怒了。
  可是主子让他重复一遍，他也不敢不说。
  “沈大人和沈瑾姑娘去了春满楼。”暗二十不懂君肆为什么会动怒，但一个合格的暗卫是不会问出口的。
  “春满楼……男倌……”君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心脏闷闷的，很不舒服。
  他把手里已经断成两截的毛笔丢到桌子上，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我倒是好奇，春满楼有什么男倌，会如此吸引他。”
  暗二十在心里嘀咕，主子对沈大人的掌控欲是不是有些强啊？
  从前听到其他重用的臣子去那些地方，也不见主子有任何怒意不满啊？
  暗二十想不明白。
  暗二十觉得现在的主子，好像一个怨夫。
  暗二十只觉得眼前一晃，刚刚还坐在那里批改奏折的人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