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逆子

  右翼守将，一个名叫王通的中年将领，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谄媚的模样，仿佛迎接的不是监军，而是财神。
  “哎呀，九公子您可算来了！您有所不知，这瘴气谷里的动静，我们这边听得真真切切！那姓秦的把异魔主力都快打懵了，哪还有余力来咱们这儿？”
  王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再说了，兄弟们守了这么久也累了，阵型松快些，等会儿侯爷鸣金收兵，咱们撤得也快不是？早点回去喝庆功酒才是正事！”
  司马山一听，顿时心花怒放，先前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哈哈哈！王将军果然是个明白人！有眼光！”他翻身下马，重重拍了拍王通的肩膀，“说得对！就等那姓秦的死在谷里，咱们就是首功！来，先给本公子的弟兄们安排些热茶！”
  两人一拍即合，勾肩搭背，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将军、九公子，依我之见，不如我们也派遣一支队伍杀进阵中探探虚实，若是秦城主真能击溃敌军主力，我们也能捡些便宜。”
  “若是无果，我们也好有些准备。”
  一名将领心急如焚看向司马山和王通，实在是想不通右翼怎派来这么两个将领，这里可是前线战场啊！
  “将军所言有理……”
  王通也突然觉得这样不好，万一被襄阳侯秘法观察到了，说不定要被革职。
  “不必去自找没趣，万一捅了马蜂窝，把敌人的主力都吸引到我们这怎么办？”
  司马山不以为然道。
  “九公子言之有理，我们还是静观其变。”
  “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别一天到晚紧张兮兮，影响之气！”
  “下去吧！”
  提议的将领还想说点什么，被王通和司马山呵退。
  他们身后的万余精锐，也在这种懒散气氛的感染下，纷纷解下盔甲，就地歇息，将帅台上的军令当成了耳旁风。
  殊不知，襄阳侯的预感，已然化作了死神的镰刀，悄然挥下。
  毫无征兆地，天空骤然一暗！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昏黄。狂风呼啸而起，卷着能磨穿甲胄的腥臭沙砾，从密林深处扑天盖地而来。能见度骤降至三尺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敌袭——！”
  凄厉的嘶吼被狂风撕碎。
  沙尘暴中，更混杂着异魔独有的墨绿色瘴气，普通士卒稍一吸入，便觉头晕目眩，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结阵！快结阵！”
  王通的嗓音在风中变了调，充满了惊惶。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两万异魔精锐，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借着沙尘与瘴气的掩护，从四面八方冲入了毫无防备的军阵。它们狰狞的利爪轻易撕开皮甲，淬毒的骨刃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右翼大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结成有效的战阵应对。
  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到处都是混乱的砍杀，到处都是临死的哀嚎。司马山带来的那一万精锐，更是首当其冲，瞬间就被异魔的浪潮吞没了一半！
  “九公子！救我！”
  王通的惨叫戛然而止，他被三头人身蛛首的异魔瞬间分尸，鲜血内脏溅了司马山一脸。
  温热粘稠的触感，让司马山瞬间从自大的幻梦中惊醒。他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一张张扭曲、恐惧、绝望的脸，以及一双双泛着幽绿光芒的残忍魔瞳。
  高坡之上，襄阳侯司马天的脸，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宛如虬龙。
  当右翼崩溃的消息伴随着狼狈的溃兵传回时，他身上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废物！逆子！”
  一声冰冷刺骨的断喝，让周遭的将领噤若寒蝉。
  好在他反应极快，立刻又调派了两万预备队火速增援，这才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堪堪稳住了即将被彻底撕裂的防线。
  战报很快呈上。
  右翼五万守军，连同司马山所部，一战折损超过两万五千人！
  襄阳侯气得浑身发抖，若非大敌当前，他恨不得立刻冲下高坡，一掌毙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逆子！
  而此刻的司马山，早已面如死灰，浑身抖若筛糠。他被亲卫死命护着，退到了安全地带，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军令如山。
  在军中广场，跪上三天三夜……
  这个念头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经此一役，父亲再也不会让他染指兵权，他司马九公子，将彻底沦为整个北境的笑柄！
  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最终都化作了对另一个人的滔天恨意。
  “秦奇……都怪那个秦奇！”他咬牙切齿，双目赤红，“他怎么还不死！他为什么不死在谷里！只要他死了，我跪这三天……也值了！”
  ……
  与右翼的鬼哭狼嚎、人间地狱截然不同，左翼大营，此刻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统领左翼大军的，并非什么名门嫡子，而是镇北王最不受待见的妾生子，周壮壮。
  他身形壮硕，面容看似憨厚，一双眼睛里却透着与外表绝不相符的精明与锐利。因出身卑微，常年与母亲在族中受尽白眼与压迫的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建功立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秦奇，这个名字，他早已如雷贯耳。
  从天机城改良军备，到冬日城外斩杀紫阳宗长老，再到其背后与护国灵官墨羽那层神秘的关系，周壮壮都细细打探过。他从不相信什么匹夫之勇，只信精心计算后的雷霆一击。
  因此，出征之初，他便以监军为名，悄悄安插了数名心腹督战兵，混入了秦奇的中路大军。
  就在方才，一枚特制的秘法传音符，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督战兵传回的讯息简短而震撼：“禀报将军！秦将军‘红尘弹’，对于异魔而言，威力堪比太元境强者自爆！中路异魔死伤惨重，阵眼已破，谷中已成修罗绝地！”
  周壮壮瞳孔骤然一缩，但脸上却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