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不理解

  姜无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一闪而逝。
  以时间推算，这位被镇压十六载的真正凌云烟，确实与他本无交集。
  然而，对于这位刚刚脱困的神女，姜无极心中仍存着一丝探究之意。
  “你能在污秽侵蚀下保住真灵不灭，直至今日，全赖识海中那尊古鼎吧。”
  姜无极的声音平淡无波，既无贪婪，亦无怜悯，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凌云烟尊敬点头，那臻至完美的容颜上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颤动。
  十六年！
  整整十六载岁月，她的灵魂被囚禁、被镇压在识海最深处，不见天日！
  今日能重掌道躯，重见光明，没有歇斯底里，已是她道心如古井、心性淡泊如菊的体现。
  随即，她心念微动，那尊非金非玉、流淌着温润澄澈天青色仙辉的古朴大鼎，便自其眉心飞出，稳稳悬停在姜无极面前。
  凌云烟这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追忆的飘渺：
  “此鼎…本是一块神石。乃是我母亲当年自那玄天仙境的深处带出。
  彼时，它沉寂如凡物，并未显露丝毫神异，母亲便将其雕琢为平安符，挂于我身。”
  “直到十六年前…那扬剧变！
  在我即将被那异魂彻底镇压、吞噬的刹那，这枚神石…骤然裂开！”
  说到这，凌云烟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光芒：
  “神石化作此鼎，冲入我识海最深处，垂落仙辉道韵，将我真灵神魂护住！”
  “若非此鼎神异，我早已被那恶女彻底炼化，魂飞魄散，连做那灵魂鼎炉苟延残喘的机会……都不会有。”
  凌云烟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余悸。
  这时她那双美目看向姜无极，眼神坚定：
  “此鼎来历神秘，威能莫测，若恩公需要，云烟即刻便可斩断神魂联系，将其奉上！”
  姜无极目光低垂，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尊流淌着不朽仙辉的古鼎。
  他也猜到了此鼎来自玄天仙境。
  第一眼看到此鼎时，他便感应到鼎身垂落的那层蕴含神秘道韵的光幕，应当和当初他在玄天仙境的里世界，于那古老宗门遗址上所感知到的意味有几分神似！
  可惜，此鼎专精于守护蕴养神魂识海的器物，并非杀伐帝兵或至尊道器。
  心念微动，系统扫描过这尊古朴大鼎。
  片刻后，姜无极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收起来吧。此物，于我无用。”
  系统扫描之后，于他而言，这等器物已经可以量产。
  更何况，他识海之中，自有九尊不朽仙影盘坐抚顶！
  九尊仙影的仙辉交织，构筑成万古不破的至高壁垒。
  纵是域外黑暗古神本身亲临他的识海，亦要在九仙面前饮恨崩碎！
  此鼎于他，无异于画蛇添足。
  凌云烟闻言，眸中不禁闪过一丝错愕。
  这般能庇护神魂、抵御污秽侵蚀的稀世珍宝，即便在她底蕴深厚的凌家，也堪称镇族底蕴级别的存在，甚至寻不出第二件能与之功能比肩的器物！
  她已做好了献出此鼎以报大恩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姜无极竟如此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察觉到凌云烟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姜无极抬眼，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看来这十六载沉沦，你对外界之事，所知甚少。”
  凌云烟黛眉微蹙，带着一丝苦涩：
  “神魂被镇压之后，便时灵时不灵…偶能感知外界些许片段。
  后来…挣脱无望，心灰意冷，便不再去感应了。”
  凌云烟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绝望的疲惫。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诡异灵魂的可怕！
  那座盘踞识海的污秽肉山，其灵魂本质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压制与污染，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纵有古鼎护持，也不过是延缓被彻底磨灭的时间罢了。
  若无姜无极今日雷霆手段，强行将那恶女灵魂拔出自己识海，恐怕再有数年，她真灵灵魂也将彻底湮灭，化为那肉山灵魂的养料。
  “不过……”
  凌云烟的声音陡然变得艰涩，原本晶莹如玉的唇瓣，此刻竟泛起一丝苍白。
  这并非因虚弱，而是源于那正疯狂涌入她脑海的、属于这十六年的记忆洪流！
  “此刻我正被迫接受着，这十六年来她所做的一切，那在脑中留下的所有记忆烙印。”
  这记忆，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她的神魂！
  即使史珍珍并未用她的身体行那苟且之事，保住了处子元阴，但这十六年来所造的累累恶行，尤其是其中一件，已让凌云烟感到神魂剧震，道心不稳！
  将凌家世代秘藏的至高道法、核心血脉之秘，拱手献给太虚观，任其解构剖析！
  此举，无异于将父亲、兄长，乃至整个凌家，亲手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将家族推向了覆灭的边缘！
  这记忆碎片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轰然炸开！
  嗡！
  凌云烟只觉得头脑嗡鸣眼前一黑，一时间天旋地转！
  饶是她经历了十六年污秽镇压磨砺，道心早已被打磨得坚如顽石。
  此刻也如遭九天神雷轰顶，娇躯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剧痛与滔天悔恨瞬间淹没了她！
  “我对不起阿爹阿母，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家族。”
  极尽崩溃的泣声从凌云烟的嘴中发出，泪水若雨点般洒下，何等痛苦只有她自己清楚。
  姜无极并没有去安慰凌云烟。
  在他看来，反正不是你自己做的，为什么要痛苦伤心？
  痛苦可不是留给自己的，是留给别人的。
  不过姜无极也没有多言，或许十六载的镇压，加之十六载的记忆冲击，让这位真正的凌家神女需要一扬宣泄。
  只不过这宣泄与自己无关，姜无极也不想看，不想听别人痛苦流泪。
  指了指旁边的客房，随即无悲无喜道：
  “哭累了就自己去休息。”
  说罢，便不再理会凌云烟，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屏蔽了那声声极悲的泣音。
  非是姜无极没有同情心，也非是将对史珍珍所做之事迁怒凌云烟。
  只是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