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我回来救你了

  警戒线外的警察换了一批又一批，巷内的黑暗却依旧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她光着脚，踩在满是碎石与污泥的地面上，脚底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那件原本洁白的真丝睡衣，此刻沾满了泥污与血迹，紧紧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

  手心的伤口裂开了，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身后的地面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血痕。

  她的体力早就耗尽了。

  从割伤自己的手，再从酒店的水池里爬出来，一路狂奔，躲躲藏藏，靠着意志撑到现在，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巷道像是在旋转，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嗡嗡的鸣响，双腿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不能……不能晕……”她咬着牙，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徘徊，“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铃木暎家就在前面……”

  愧疚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如果不是她一时冲动，非要跑到中部地区，非要闯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烂泥巷，青野莲就不会被卷入这扬纷争。

  她是水源集团的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活在层层保护里，却因为自己的任性，把他拖进了深渊。

  “都是我的错……”她喃喃自语，脚步踉跄着，差点撞在斑驳的墙壁上，“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

  她必须负起责任。

  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找到青野莲，要救他出去，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她必须做的。

  巷子的尽头，一道身影正坐在墙角。

  青野莲正看着街道发呆，夕阳的余晖穿过破败的屋顶，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在等，等夜幕降临，等黑布工厂的那扬会议开扬，他已经规划好了路线，清点好了武器，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这几天的杀戮，让他的心变得有些沉，铃木晖的尸体，铃木暎空洞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掏出怀里的名单，指尖划过橘田刚宪和赤井苍川的名字，眼神冷得像冰。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里，闯进了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

  白色的睡衣，湿漉漉的蓝色头发，半边脸沾着血迹，光着脚，一瘸一拐地朝着这边跑。那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不肯倒下。

  青野莲愣住了。

  初音？

  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毕竟，那个被水源集团接走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再回到这地狱一样的地方？

  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那身影越来越近，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写满倔强与痛苦的眼睛，确实是初音。

  不是吧？青野莲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巷子，迎了上去。

  几乎是在他靠近的瞬间，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再也撑不住了，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倒了下来。

  青野莲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很轻，浑身冰冷，手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呼吸微弱得像游丝，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青野莲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他低头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女孩，眉头紧锁，“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初音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了，眼前的人影晃来晃去，只能勉强辨认出那张熟悉的脸。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触碰到他温暖怀抱的那一刻，彻底崩断了。

  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后怕，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一句哽咽的话语。

  她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碰到他冰冷的衣袖，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

  “对不起……我回来…救你了……”

  话音落下，她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初音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穿着一身素净的棉质睡衣。

  左手的伤口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缠着洁白的纱布，隐隐传来一丝清凉的感觉，身上的疲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适。

  这不是烂泥巷的任何一个角落，房间里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是鬼束妖津。

  “你醒了。”鬼束妖津合上书，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初音动了动身子，扫视了一圈房间，大致的搞清楚了状况，她沉默了几秒，喉咙有些干涩，声音沙哑地问道。

  “他人呢？”

  她没有说名字，但鬼束妖津知道她指的是谁。

  “黑羽先生说去做个了断，很快就回来。”鬼束妖津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他临走前，让我好好照顾你。”

  初音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喝了一口水，喉咙的干涩感缓解了不少。

  “黑羽先生真是厉害呀。”鬼束妖津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巷子里，语气带着几分赞叹，却又像是在试探。

  “不仅身手了得，医术也这么厉害，你的伤，是他亲手处理的，用的是他随身带的药，效果很好。”

  初音没有接话，她知道鬼束妖津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想打探青野莲的底细，但她现在没心思管这些，她脑子里全是青野莲临走前的样子。

  她低下头，看着被被子盖住的双腿，沉默了几秒，她轻声问道：

  “他走之前，我说什么了吗？”

  鬼束妖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回忆了一下，然后如实说道：“你当时已经晕过去了，什么都没说。”

  初音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也是，她当时已经意识模糊，哪里还能说什么。

  鬼束妖津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初音抬起头，看向鬼束妖津。

  “他说……”鬼束妖津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