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仇討ち

  沉闷的敲门声刺破了黑企鹅酒馆二楼的寂静。

  鬼束妖津正陷在丝绒沙发里，指尖捏着一本的《罪与罚》，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嘶叫，衬得这方寸房间愈发安静。

  她本打算看完最后几页就熄灯休息，这不合时宜的敲门声，让她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

  都已是后半夜了，手下们该守的守、该歇的歇，还有什么事值得这般急促？

  “什么事？”她有些疑惑的问道。

  门外的手下像是被冻住了一般，隔了几秒才传来声音，那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恐惧，支支吾吾的道：

  “老、老板……黑羽先生……想要见你。”

  “黑羽先生？”

  鬼束妖津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不是忘了这个名字，恰恰相反，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刻得很清楚，只是她实在想不通，这个时间点，这个局势，他怎么会找上门来？

  烂泥巷现在是什么光景？南北两帮的人像是疯了一样，举着刀棍在每条街巷里巡逻搜捕，恨不得把地皮都翻过来。

  他一个被全城追杀的人，是怎么避开层层布控，悄无声息摸到酒馆的？

  鬼束妖津合上书，书页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她站起身，黑色长裙曳地，裙摆扫过沙发边缘的流苏，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复盘，自己并没有冒犯对方，甚至还隐晦地提醒过他烂泥巷的规矩，算得上是一种相对友好的态度。

  应该……不是来找她算账的。

  这个念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她走到门边，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又问了一句。

  “黑羽先生有没有说是什么事？他现在在哪儿？”

  门外的手下声音更抖了，像是牙齿都在打颤：“您……您自己出来看吧。”

  自己出来看？

  鬼束妖津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这算什么回答？她心里的疑惑更浓，指尖用力，拧开了门把手。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随即，她便看到了门外的景象。

  鬼束妖津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野莲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卫衣和长裤，布料上溅满了暗红的血迹，像是一朵朵开败了的花。

  右手拎着的太刀还在往下滴着血珠，“滴答、滴答”，落在木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血？人血！鬼束妖津一下就分辨出了这血的种类。

  鬼束妖津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脸。

  没有痛苦，没有狼狈，甚至连一丝疲惫都看不出来，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

  没有受伤？

  那这些血……是怎么来的？

  一个可怕的猜测猛地窜进鬼束妖津的脑海，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这个猜测既可以解释清楚青野莲是怎么躲避黑帮的搜索与追捕出现在这里，也可以解释他身上血迹的出处。

  他是直接光明正大的从街上走过来的！

  并且毫发无伤的杀死了路上所有挡路的黑帮成员！

  鬼束妖津被自己这个推测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个推测让鬼束妖津的心脏狠狠一缩，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她见过狠的，见过不要命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青野莲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是个女孩。

  头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上，沾满了尘土和已经结痂的血污，脸上还有几块明显的淤青，嘴角的血迹干涸成了暗褐色。

  那张脸，鬼束妖津再熟悉不过。

  “暎？！”她失声惊呼，“发生了什么事？”

  喊出声的瞬间，鬼束妖津才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站在门口追问的时候，她连忙侧身，让开半个身子道：“先进来说。”

  青野莲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房间。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人，只有太刀上滴落的血珠，在寂静的房间里敲出清晰的声响。

  鬼束妖津快步上前，不等青野莲开口，便伸出手：“我来就行了。”

  青野莲看了她一眼，随即松开了手臂。

  鬼束妖津小心翼翼地接过铃木暎，入手的重量很轻，女孩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水，呼吸微弱，显然是陷入了昏迷。

  她快步走到床边，将铃木暎轻轻放在柔软的床垫上。

  做完这一切，她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手下。

  那手下早就被青野莲的模样吓得魂不守舍，脸色惨白，站在那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快去一楼柜台下面，把医疗箱拿上来！”鬼束妖津语气飞快的吩咐道。

  手下过了几秒才回过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是、是！”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去，脚步声急促得像是后面有恶鬼在追。

  房间里只剩下鬼束妖津和青野莲两个人。

  青野莲找了张单人沙发坐下，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床上的铃木暎，只是垂着眸子，盯着脚下的地面。

  地板是木质的，地面很光滑，他的目光像是黏在了上面，一动不动。

  “她没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又异常平静，“只是受了点外伤，悲伤过度晕过去了，睡一觉就能好。”

  鬼束妖津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

  她收回落在铃木暎身上的目光，走到青野莲对面的沙发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却掩不住凝重。

  “失礼了，黑羽先生。请问您能否告知，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青野莲盯着脚下的地面语气平静：但是足够让人感受到沉重的将铃木姐弟遭遇的事情说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鬼束妖津的心上。

  她在烂泥巷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黑暗，太多的绝望，心肠早就硬得像铁。

  可听到这些话，听到一个孩子被当成“废物利用”，她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帮畜生。”

  骂完，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对方的来意。

  她睁开眼，看向对面依旧低着头的男人，语气郑重。

  “失礼了。请问黑羽先生这次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青野莲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他微微弯着腰，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的血渍上，一字一句。

  “两件事。”

  “第一件，帮我保护好铃木暎的安全。”

  “第二件，给我烂泥巷所有你知道的，黑帮的详细资料。”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事后，我会给你一笔，你绝对满意的报酬。”

  鬼束妖津几乎没有犹豫。

  “好。”

  她看着对面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看着他低垂的头颅，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烂泥巷的天，要变了。

  她咽了口唾沫，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冒昧问一句……您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房间里压抑的寂静。

  一直低着头的青野莲，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

  鬼束妖津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泉下幽潭的眼睛，深不见底，却又藏着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嘴唇微动，缓缓吐出了一个日语单词。

  “仇討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