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潮起则大世，潮落则凋零

  渡虚红尘宗，红尘峰。

  峰中云蒸霞蔚，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雾霭。

  而在宗门的最深处，有一座悬浮于虚空之上的红尘峰，这里是渡虚红尘宗的修炼圣地，唯有历代道子，太上长老，柳如虚方可踏足。

  此刻，红尘峰顶。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灵气漩涡。

  一位身着红色长袍的青年盘膝而坐于虚空之中，那一身红衣艳丽如血，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这天地间最刺目的一抹色彩。

  青年面容俊美，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与凌厉。

  随着他呼吸吐纳，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在他身后，异象陡生。

  “轰隆隆——”

  虚空震颤，一座古老而恢弘的阁楼虚影缓缓浮现。

  那阁楼通体赤红，仿佛由无尽的红尘念力凝聚而成，层层叠叠，竟有千层之高！

  每一层阁楼之中，似乎都演绎着世间百态，悲欢离合，爱恨嗔痴，无数虚幻的人影在其中穿梭，嘈杂而又真实的红尘之音隐隐传出，摄人心魄。

  无妄青年盘坐于这千层红尘阁楼之顶，宛如红尘主宰，俯瞰众生。

  随着那阁楼虚影愈发凝实，青年的气息也愈发恐怖，隐隐间有突破九阶的趋势！

  远处峰顶，两道身影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其中一位老者须发皆白，身穿太上长老服饰，看着那巍峨的红尘阁楼异象，抚须轻笑：“宗主，那千层红尘楼的异象如此凝实，说明道子在红尘炼心一道上，已然近乎大成。

  以道子如今的气象，距离九阶大宗师已然只有一步之遥了。

  道子再经历一两次红尘心境的洗礼，慢则八九年，快则两三年，必能破九阶晋升大宗师之境！”

  渡虚红尘宗的宗主柳如虚微笑颔首，显然对道子的这份天资也极其满意。

  两人交谈之际，红尘峰顶的异象开始缓缓收敛。

  千层红尘阁楼化作漫天红光，如长鲸吸水般没入红衣青年体内。

  萧无妄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仿佛有两团红尘业火在燃烧，随即隐没。

  他长吐一口浊气，气息内敛，从空中飘然落下，面带傲然笑容，显然对自己如今的境界有几分自得。

  “弟子萧无妄，拜见师尊，拜见太上长老。”萧无妄恭敬行礼。

  柳如虚微笑着点头，语气温和：“起来吧，无妄，你此次闭关收获颇丰，红尘楼已具雏形。

  如今的你，总算是有几分我宗辉煌时代那几位巅峰道子的风采了。”

  渡虚红尘宗传承久远，历经数个时代，最辉煌时代的那几位道子被称之为“巅峰道子”，是渡虚宗后来众多道子毕生追逐的目标。

  几分？

  仅仅是几分风采？

  萧无妄一直以那些先贤为目标，自认天赋绝伦，不输古人。

  可现在，师尊竟然说他只有巅峰道子的几分风采？

  萧无妄微微皱眉道：

  “师尊，弟子不足甲子之龄修成半步九阶，红尘心境更是近乎大成。

  难不成还不能比肩我宗辉煌时代的那几位道子吗？”

  柳如虚笑着解释道：“我宗辉煌时代之时，道子的最低标准都是九阶！

  而且还是不足半甲子之龄的九阶，如此方有资格竞争道子！

  而且，这还只是我七宗的标准，七宗之上，三圣宗圣子圣女的标准只会更加严苛！”

  萧无妄脸色微变，不到30岁的九阶大宗师，如今整个人界都未必有！

  而这竟然只是具备竞争道子的资格而已！

  差距竟然如此大吗？

  看到萧无妄有些打击的模样，柳如虚安慰道：“无妄，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此一时，彼一时。

  天地如海，大势如潮。

  这世间万物，皆有潮起潮落之时。

  潮起之时，便是辉煌大世兴起。

  那时大道显化，万道昌盛，就连这天地本身，都会变得更加广阔无垠！

  潮落之时，诸法皆沉，万道皆寂。

  天封地锁，元气枯竭，至强者凋零！

  在这样的时代，任你天资绝世，也难逃天地樊笼限制！

  并非你天资比不上我宗辉煌时代的那几位道子，而受这天地所限。

  如今，两界愈发相通，似有潮起之象！”

  萧无妄心中震撼不已，连忙问道：“师尊，您的意思是如今我们正处于一个大世凋零的时代？”

  “不错。”

  柳如虚点头，目光深邃：“还是极为漫长的凋零之世，一旦再度潮起，说不定会迎来亘古未有的黄金大世！届时，你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这话让萧无妄原本有些热血沸腾。

  黄金大世，那是何等波澜壮阔的景象？

  他萧无妄，定要在那个时代，争一争那天下第一！

  就在萧无妄心潮澎湃之时，柳如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无妄，有一件事也该告诉你了，红袖死了。

  此次前往国际秘境，我宗和天龙镇鼎宗全军覆没，红袖和两位护道长老皆已陨落，只有神夏的天骄苏铭活着。

  此前不告诉你，是怕影响你的心境！”

  红袖，死了？

  萧无妄顿时杀意炽烈：“凭什么那苏铭能独活，而红袖不能活？”

  师尊，我的心境已经受到了影响，再难静心！

  除非让我亲手杀了他，用否则我根本静不下心来破境！”

  柳如虚开口道：“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红袖是死在那个苏铭手中，你也没有任何理由对苏铭出手，此事就此作罢！

  入红尘，出红尘，断红尘。

  红袖之死，虽然遗憾，但对你而言，未必不是一个契机。

  借此斩断情丝，勘破红尘，正好是你心境进入‘断红尘’境界的绝佳机会！”

  然而，萧无妄不为所动，一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见他如此，柳如虚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无妄，你可知为何神夏立国不到三百年，便能慑服天下宗门，结束宗门时代，更令我三圣七宗都不得不名义上臣服。”

  “弟子不知。”

  柳如虚背过身去，看向遥远的神夏京都方向，语气悠远：“正如为师方才所说，天地潮起潮落，潮落之时，天窄地狭，至强不过王者！

  上限定死，在这样的环境下，三圣七宗就算底蕴再深厚，功法再玄妙，上限也不过是王者罢了！

  而神夏以倾国之力，哪怕堆都能堆出不少王者！

  这种情况下，玉器岂能与瓷器相碰？

  待到天宽地广，潮起之时，才是真正拉开差距之日！

  这也是为何三圣七宗愿意名义臣服的原因！

  如今已有潮起之象，忍一时，待到辉煌大世降临，自有清算一切的机会！

  神夏一朝，看似打破万世惯例，能凌驾于宗门之上，但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的异数！

  天地自有拨乱反正，重回宗门辉煌时代的一刻！

  为师的话，想必你能听明白！”

  道理，萧无妄都懂。

  但想起慕红袖那清冷绝艳的花容月貌，萧无妄顿时杀意坚决：“师尊，不杀他，我道心难安啊！”

  柳如虚凝视了萧无妄片刻，一声轻叹响起：

  “既然如此，你去吧。”

  “多谢师尊成全！”

  说完，萧无妄离开了红尘峰。

  在萧无妄离开之后，红尘峰顶，才再次有了声音。

  柳如虚神色漠然，转身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太上长老，淡淡下令：“通知长老会，准备遴选下一任道子吧。”

  一旁的太上长老微微一惊，迟疑道：“宗主，是不是太急了？

  道子此去，若能成功斩杀苏铭，必能入‘断红尘’之境！

  到时候道子便能直入九阶，晋升大宗师！”

  柳如虚淡淡道：“做两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无法一念断红尘，反而深陷红尘杀劫之中。

  这样的心性，即便将来勉强破境，在渡虚红尘功上的成就也极其有限，撑不起我宗在未来黄金大世的门面。

  放心，我也不是完全放弃了他，去办吧！”

  太上长老闻言，心中一凛，恭敬领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