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是也不是

  朱墨镇没有宵禁一说。
  就算到了夜晚，朱墨镇内也是灯火通明。
  似乎之前心魔的事情，并没有打乱朱墨镇居民的生活节奏。
  不过用人血造墨这件事，已经被城隍下令禁止，再加上蔚欣和陈无涯他们的帮忙，朱墨镇内再无人血造墨。
  蔚欣和陈无涯两人还在朱墨镇内调查。
  不过如今他们身边，又多了一位须发飘逸，头上带着一顶莲花冠，目光炯炯，手持一柄麈尾拂尘，腰间挂着一个青玉葫芦的老道士。
  这位来自神清宫的道家老真人，是万仙山的“近邻”，也是一位元婴大修士。
  先前朱墨镇城隍传信万仙山寻求帮助的时候，也传信一封给了神清宫，做了两手准备。
  但是令蔚欣和陈无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位神清宫的老宫主，他居然亲自下山一趟，来到了朱墨镇。
  跟着这位神清宫老真人在朱墨镇内逛了一天，蔚欣忍不住问道：
  “老天君，既然那头心魔已除，我们为什么还要在镇内闲逛浪费时间？”
  手持麈尾拂尘的老真人抬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街道上那些凡夫俗子。
  “虽然那头心魔已经被斩杀，但是它先前残害的那些凡人魂魄，并未彻底消散，所以我就想着找到这些已经失去灵光的残魂，渡他们进入阴冥，重新轮回。”
  老真人满眼怜悯慈悲之色，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
  “唉，可惜贫道学艺不精，目前为止竟然连一个残魂都没能搜寻到。”
  蔚欣和陈无涯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人死之后，魂魄中会残留一点灵光，以便被阴冥勾魂使者寻见，然后带入地府，重新轮回。
  可是被那头心魔杀害的人，他们的残魂灵光都已经被心魔吞吃。
  没了这点灵光，就算是阴冥的勾魂使者，也轻易发现不了他们，就更别说他们这些阳间活人了。
  就算是元婴境之上的仙人，恐怕也对此无能为力。
  而这位神清宫的老真人，他却能发现那些没了灵光的残魂的一丝踪迹，这已经比大多数元婴修士要强了。
  如果这都算学艺不精的话，那我们这些连残魂踪迹都发现不了的人，岂不是更加平庸无用？
  陈无涯叹了一口气，心中是由衷地敬佩这位道家老真人。
  “老天君的道法已经冠绝青州山巅，心性也不是我等能够比拟的，相信过不了多久，老天君定能找到那些灵光消散的残魂，引渡他们奔赴阴冥轮回。”
  “陈峰主就别................嗯！？”
  神清宫老真人话说到一半，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神色突然愣了一下。
  “跟我走！”
  提醒蔚欣和陈无涯他们一句，这位老真人就立即消失在了原地。
  蔚欣和陈无涯两人再次对视一眼，也没有浪费时间，迅速施展御风术法，跟着老真人来到一家客栈，进入了林江仙的房间内。
  发现林江仙此刻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位朱墨镇城隍，正在垂眸思索着什么，身上气质大变，这让蔚欣和陈无涯两人都眉头一皱。
  只有那位神清宫老真人，在看见朱墨镇城隍头顶上戴着的那顶鱼尾道冠后，神情震惊，立即作揖行礼道：
  “青州神清宫宫主吕境，见过大掌教！”
  大掌教！？
  在听到吕境朝那位头戴鱼尾冠的朱墨镇城隍喊出这个名称后，蔚欣和陈无涯两人表情皆是一惊。
  这位被吕老天君称为“大掌教”的...............
  难不成是那位坐镇天堑山的道家大掌教！？
  不敢多想，蔚欣和陈无涯两人也立即行礼作揖道：
  “青州万仙山云彩峰峰主蔚欣，见过大掌教。”
  “青州万仙山万剑峰峰主陈无涯，见过大掌教！”
  那位附身朱墨镇城隍的道家大掌教微微颔首，算是向蔚欣他们打过招呼。
  看了眼趴在桌上安静大睡的林江仙，吕境收起眼底的震惊，好奇问道：
  “不知大掌教至此，所为何事？”
  头戴鱼尾冠的大掌教语气平静道：
  “心有所念，特来见识一下这位后起之秀。”
  后起之秀？
  难道大掌教他说的这位后起之秀是林江仙？
  蔚欣和陈无涯两人眼中都有些疑惑，林江仙他一个连修为都快稳不住的“废人”，到底有什么出众的地方，竟能让这位大掌教横跨半座天下来此见他一面？
  吕境闻言也是满头雾水，想不明白这位大掌教的心思。
  不过想不明白也正常。
  如果连我都能想明白大掌教的心思，那他还是大掌教吗！
  蔚欣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然后就准备壮胆问道：
  “大掌教，林江仙他................”
  看出蔚欣想问的问题，大掌教直接开口回道：
  “你放心，他并没有被什么东西夺舍或者寄生，他还是你们万仙山巍峨峰的峰主林江仙。”
  听到这话，蔚欣心里松了一口气，连站在旁边的陈无涯，身体也不再紧绷，放轻松了下来。
  这次入山试炼，他们万仙山之所以会选择在朱墨镇这里，除了是想要试探那些新弟子以外，还有一个目的则是想借助心魔之威，检查林江仙目前的状态。
  因为自从上次收徒大会结束后。
  不止是杂物殿的事物长老章无争，叶宫娥和鲁不然他们，也都发现林江仙的心态、性格和以前相比变化了不少。
  所以经过商讨，叶宫娥表面上假装让林江仙领头，护送新入山的弟子来朱墨镇试炼，但实际上则是安排蔚欣和陈无涯他们，在暗中借助心魔之威来检查他有没有被什么东西给夺舍。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陈无涯突然硬着头皮说道：
  “大掌教，晚辈斗胆一问，之前朱墨镇的那头心魔，可否是大掌教递剑斩杀的？”
  那位大掌教思索了片刻，然后回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是也不是。”
  陈无涯闻言有些哑然，他不明白大掌教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是也不是？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大掌教转头看向吕境，笑言一句。
  “听闻青州神清宫门风，素有古人豪侠之气概，愿君再接再厉。”
  听到这话，吕境受宠若惊。
  “谨遵大掌教法旨！”
  等吕境说完，再次抬头向那位朱墨镇城隍看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位大掌教已经悄然离去。
  与此同时。
  朱墨镇城隍头顶上的那顶鱼尾冠也在此刻脱落，最后漂浮来到朱墨镇上方，幻化出两条阴阳鱼，绽放缕缕功德霞光，引渡着镇内那些失去灵光的孤魂残魄，进入阴冥地府，重新轮回。
  吕境见状，神色尊敬地对着朱墨镇上空那顶鱼尾冠打了个道门揖首。
  “福生无量。”
  蔚欣和陈无涯两人也立即对着那顶鱼尾冠弯腰行礼，语气恭敬地齐声道。
  “恭送大掌教。”
  .............................
  客栈另外一间房内。
  苏媚儿站在窗边，抬头望着朱墨镇上空那顶故意让她看见的鱼尾道冠，浑身瑟瑟发抖，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先前那位姓白，无名，道号“玉蟾”的道家大掌教在和吕境他们对话时，曾来找过苏媚儿。
  当时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苏媚儿就要大逆不道，不知死活地对那位大掌教出手！
  还好她最后忍住了。
  不然的话，现在她恐怕也要跟着那些朱墨镇残魂，进入阴冥地府轮回转生了。
  那位道号“玉蟾”的大掌教找到苏媚儿，前后一共只说了两句话。
  但就是这两句话，让苏媚儿到现在都还在心肝乱颤，后怕不已。
  “你虽为魔道弟子，但身上孽缘不重，心中还尚存一丝清灵之气，勤学勉励之后，仍可踏入正道一途。”
  被那位大掌教一眼看穿身份，苏媚儿当时是又惊又惧，就怕那位大掌教一巴掌拍死自己。
  但最后大掌教说的那句话，就有点让苏媚儿摸不着头脑了。
  “林江仙并非魔头。”
  大掌教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算他看透了我的心思，认为我把林江仙当成了一尊魔头。
  可他又为什么要特地帮林江仙解释一句？
  苏媚儿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件事，也不敢去想得太过明白。
  毕竟那位大掌教坐镇的天堑山，是关押天下邪魔和域外天魔的地方。
  而她苏媚儿.................
  则是青州魔门的圣女之一！
  “算了，不管大掌教他想表达什么，既然他说林江仙不是魔头，那他就不是魔头吧...................”
  望着朱墨镇上方那顶快要消失的鱼尾道冠，苏媚儿紧闭双眼，早已把林江仙是不是魔头一事抛在脑后，心中只不停默念一句。
  谨遵大掌教法旨，我以后一定行善积德，救死扶伤，向正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