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5章 如兰7
作者:会咬人的胖小鼠
“母亲!我又回来啦”,如兰熟门熟路钻进大娘子怀里拱来拱去。
“小泼猴”,大娘子推了推桌上的账本,把她提溜到上头坐着。
如兰摇晃着两条小短腿,叽叽喳喳不停说着今日出门多好玩。
都去了哪里,吃了什么,买了什么回来……
然后说着说着的陡然话风一转:“对了母亲,华兰许了人家是不是,那她的嫁妆该重新盘点了嗷”。
大娘子:“……”。
刘妈妈:“……”。
两人嘴角抽搐,余光交叠里,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出一抹无奈。
大娘子从怀里掏出帕子给她擦额头的汗,“许了,汴京忠勤伯爵府袁家”。
“哦……听说是个高门嘞,那晒妆不能少了嗷”。
大娘子:“……”,她就知道。
如兰仰头对上大娘子的目光,双颊泛红的小脸粉里透红,眼底闪着光继续道:“母亲,您还记得吗,您以前说过的,好东西都要留给我”。
“可是……明明华兰的单子我瞧过,一溜烟琳琅满目的好家伙瞧得人家眼都花花了呢”。
大娘子:“……”。
刘妈妈:“……”。
两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如兰浑然未觉,小嘴继续叭叭,就没有暂停的意思。
“祖母既做了这个婚事的主,她华兰也一心外向,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都标注着自己是寿安堂的人,那咱们何不就成全了她们去?”。
“母亲便由祖母给出个大头呗,她不总嚷嚷着情义抵万金吗,刚好显摆显摆她俩的祖孙情”。
大娘子:“……”。
刘妈妈:“……”。
见老娘沉默便只作是不允,如兰小脸一变,比外头的天儿还快,委屈巴巴开始瘪嘴。
“母亲为何不说话?”。
“为何不应我?”。
“是如儿让您为难了吗?”。
一连串问候不够,她还将小脸刷的一下撇老开,眼泪挂卷卷睫毛上露水珠子一般,肩膀一颤一颤。
可怜兮兮的。
“果然……什么唯一的小宝贝都是骗人家的……”。
“人家就是没人要的小白菜……早晚地里黄……”。
大娘子见状,即便知道小妮子做戏成分居多,却还是没忍住心口一紧,赶紧把她捞到怀里。
……
到底……大娘子还是应了如兰,连夜跑的寿安堂。
老太太给的添妆其实已经不少,银一千五百两,红宝石赤金头面一副,良田庄子六百余亩,店铺更是若干。
但放到十里红妆的排面里,也就顶天一百多台里的零头数。
大娘子是知道的,老太太当初为侯府独女,嫁过来时毫不手软掏空了整座府院,那嗣子得的不过一个空架子。
华兰不是事事捧着她偏着她?让她真动动库房,应该……没什么吧?
更何况走的公账也挺多的,前院盛纮那里也出血了。
一路上大娘子脑子都快转冒烟,像是有一堆小人在打架,好在这打劫的事儿也不是第一次干,一回生二回熟嘛,她很快把自己哄好了。
画面一转,寿安堂正厅,老太婆听完后眼睛都瞪大了,连带着一旁的房妈妈也现扬石化。
老太太张张嘴,“……那是你嫡亲的女儿!”。
大娘子面上难得一热,不过很快又支棱起来。
“什么亲不亲的,都是一家子骨肉,华兰不一直养在母亲您名下吗,叫您冬日不缺护膝,夏季不少凉茶,侍奉您历来是上心,你可得疼她爱她”。
“再说了,华兰说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但一直安居此处,您可有见这几年她跑过几趟葳蕤轩啊,谁教养的同谁亲,而且这婚事都是您一手操办得,她可是后半生都交给您这个祖母了,您不能让丫头寒心啊”。
越说越顺的大娘子身体都往前倾了不少,直接就上头了,妙语连珠整得老太太都特么快以为华兰是自己生的亲闺女了。
愣怔之际,大娘子还在喋喋不休,“您想啊,华儿……巴拉巴拉……嫁人后……巴拉巴拉……人人不都得夸您一嘴教导有方吗……跟我这个母亲是没多大关联的,对不对?”。
老太太:“……”。
房妈妈:“……”。
这都是人话吗?
有一句能听的没有?
来一趟寿安堂,前后不过两盏茶功夫,大娘子抛下个原子弹,拍拍屁股便走人了。
末尾不忘着重暗示:你爱给不给,反正我不给,到时候丢人的是盛家,是你这个一手促成婚事的嫡祖母。
只能说,有时候鸡蛋就是不能碰石头,玉石反而更加脆弱。
盛纮刚下值就被老太太传唤过去,也包括盛华兰跟盛长柏,用屁股想都知道她打的什么挑拨之意。
不过大娘子不在意,如此正好说明老太太准备接下这坨硬茬。
盛纮掏掏耳朵还以为里面有屎,“母亲您说什么?”。
老太太气不顺的看了房妈妈一眼,后者麻溜的站出来重复,标点符号都没怎么改。
还要怎么变?原汁原味照搬大娘子的话出来就有够刻薄了。
盛纮:“……不是!她真这么说的?”。
怀疑的绿豆眼看着眼前这对主仆,盛纮表示有些不信呢。
大娘子再如何也是心肠柔软的好母亲,她以前对一双儿女如珠似宝他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母女俩不怎么走动还不都是他这个老母亲给搅和的。
老太太终于舍得赏他一个眼神,“你若不信,大可去询了你的大娘子”。
“我老婆子还不至于平白冤了她去”。
此番坦荡强硬的语气,父子俩又一次呆住,雷劈中一般。
好一会儿过去……
盛长柏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呀!这……这这这……母亲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盛纮缄口不言,眼底的幽光不住浮动,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完全清醒的意识到某些问题的严重性。
那个满心满眼为这个家殚精竭虑的大娘子,怕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尤其王家那头……
眼瞅着即将满个十年连评,他除却头一年因着满月宴的事被上头那位穿小鞋外,无一例外都是优。
大娘子那里他没好意思试探,到是直接传了信去王家,可至今没得回响。
问就是让等,再问就是时机不到,反正借口多多。
华兰再也听不下去了,捂着嘴跑回房,嚎啕大哭,这还是她在老太太的打压隐忍式教育下的头一回破大防。
但不管怎么说,在盛纮跟盛长柏的双向夹击下……不是,是双向抬高下,被道德绑架的老太太只能捏着鼻子开了私库。
大娘子喜滋滋把新单子过了遍眼,提起笔在尾端加了几个字:日常头面三副,店铺两个,银钱几百两。
然后没了。
恶毒后娘没跑了。
就是……华兰好似因着这件事彻底同母亲决裂,以前请安就少,如今直接不来。
大娘子沉默的抿了抿唇,暗戳戳拿起嫁妆单子,把自己给出的铺子删除掉。
闹剧终止,林小娘都有些咋舌,“……够狠心的,以前还当是个软柿子,不曾想一朝长了脑子心也跟着变黑了”。
“虎毒不食子,十月怀胎的头生姑娘她也能说扔就扔”。
周雪娘到想得更多,“这人与人啊,血缘是一方面,感情又得另说了,再是母女也得培养才能好不是?”。
林小娘的脸色陡然阴下,“是了~有那个老虔婆在,能好就怪了!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
周雪娘点头附和,又道:“小娘,大姑娘的热闹同咱们无关,眼下要紧的……是那头”。
她抬手虚虚指了指卫雅院。
林小娘的脸上扭曲一瞬,一把撩开手中修剪花枝的钳子,“大娘子管着家,我能做的手脚不多”。
滑倒的招也不是没用过,偏没成功不说,还一次就给那贱人整怕了,龟缩在房里,打雷闪电都不见出来瞅一眼。
周雪娘神秘的笑笑,“小娘,眼下可是好时机啊,大娘子这么一波也是自损八百,正是您表现的时候呢”。
主仆俩是有点默契在身的,林小娘脑子一转,秒懂。
正好盛纮对大娘子这次的做法有些迈不开颜面,答应了。
“管家权?”,大娘子有些蒙头蒙脑。
盛纮点头,半点不心虚,很有一种抓了大娘子把柄前来落井下石的小人得志感。
“华兰是咱们盛家嫡长女,她的婚嫁之事你不得忙活起来?”。
大娘子一脸懵:忙什么?不是有老太太吗,她很清闲啊。
“再一个你这次的事情做得实在是过了些,好歹是你亲生的闺女呢?哪个石头缝蹦出来的不成?好生安抚安抚女儿吧,别真凉了孩子的心”。
大娘子:得了吧,她给了十来年的机会也没见孩子回头是岸,红心是能捂热,生蛆的心肝怎么捂,怕是要长痱子。
“林氏出身不算差,也是正正经经的官家姑娘呢?不过是后来运道不好方才成这般,管家理事想来她是不成问题的”。
“……”,天爷欸~你说错老娘听错?正正经经?这几个字一笔一划跟林氏沾边吗?
大娘子就这么呵呵冷笑,静静看着他装逼,结束后本想脱了鞋子一码子拍他脸上。
突然的脑中灵光一闪,撤回了蓄势待发的脚丫子。
正了正领子,吩咐:“刘妈妈,去取了对牌钥匙来,还有账本册子,一并送了林栖阁去”。
“是,大娘子”。
盛纮:“……”,就这?不撒泼打诨?
他惊疑不定的看向大娘子,“……对了~合该如此,这才是一个当家主母的气度”。
大娘子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张嘴就是赶人滚蛋。
盛纮准备一箩筐的话都没一个字成型就被大娘子连拖带拽扔出了大门。
“你!粗鄙!”。
“滚滚滚!你的林小娘不粗不鄙,找她去”。
“你不可理喻!”。
“你这是第一天知道?老娘一直这样啊”。
推搡间二人都看到了一旁歪着头的如兰,她怀里抱着个圆滚滚的球,额前发丝贴在脑门上,像是刚玩一通回来。
大娘子闪电速度退回两只手,难得生出一丝尴尬。
一旁的盛纮却是有些恍然,想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想起来……孩子今年六岁?五岁?
他好似有些记不清了。
对这个女儿他自问还是挽回过的,只是都无功而返,一次两次……他也有意识开始避开孩子了。
“……如丫头回来啦”,陌生的字眼在舌头上打了个转才有些生涩的吐出来。
如兰知道他,一个屋檐下的人,见得少又不是没见过。
她冲着他礼貌的点点头,然后抱紧大娘子的大腿,“母亲,今天我又赢了隔壁小王呢”。
大娘子立马忘了方才的一丢丢不自然,笑眯眯蹲下身,“哦?如儿真棒!”。
如兰傲娇的抬起小下巴,“嘿嘿……那这么棒棒的如兰,有没有奖励鸭?”。
熟悉的配方打落大娘子唇边的弧度:“小崽子~又盯上老娘什么东西了?”。
如兰哼哼两声,埋进她怀里蹭蹭,“母亲明儿陪我去庄子上一趟好不好,今儿踢球的时候,那刘家姑娘赢不得我,便臭显摆她的猫咪,我也想要一只小宠物”。
大娘子听懂了,有些好笑,“行了,正好母亲空着,咱母女俩去庄子上住段时间也成”。
如兰闻言开心的蹦哒两下,抬手在头上比了个牛角。
她还想说什么,但目光一转察觉一旁人还在,便很是防备的拉着大娘子往屋里走,脸上大写加粗的写着我们要说悄悄话,外人听不得。
“……可想好要养什么了?”。
如兰小花猪般哼哼两声,“我要养一只可可爱爱的小老鼠”。
“……”,这个大娘子属实没想到。
“那是为何是老鼠呢?”。
“因为她养猫咪”。
“我还要他一样胖乎乎圆滚滚”。
絮絮叨叨的声音远去,隐隐约约已经有些听不太清。
不知为什么,这样温馨的一幕,小小孩童眼底那样纯粹的孺慕。
盛纮莫名就想到一举一动像是提前演练过的墨儿,以及一板一眼上下属般毫无温情可言的华兰长柏两姐弟,还有个怯生生没见过几回的明兰。
心底……立马就不是滋味儿起来,他好像嫉妒了,但他不承认。
不承认的盛纮转过身,大步离开,看方向,是林栖阁。
得了对牌的林小娘倒是没太高调,大刀阔斧一通整顿是不存在的。
一则这几年下来她清楚大娘子不是那么好对付,这玩意儿迟早得还回去。
二则她要干的事到底脏,不藏着掖着容易出状况,闷不作声把那头料理干净才是正经。
这头的林小娘火力全开对准卫雅院,那头的大娘子已经包袱款款带着如兰跑庄子。
华兰听说后又趴回床上哭唧唧:有些东西拥有的时候可劲儿作贱,是料准了对方会永远停在原地。
但真失去了,各种酸甜不甘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到不是真有多在意这个母亲,想要对方爱自己,而是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没了的怅然与不适。
简而言之一句话:我可以不要,你不能离开。
庄子上,大娘子收到家中回信,精气神都足了,“准备准备吧,我儿也到了该上学的年龄”。
刘妈妈满脸堆笑,“娘子说的是~咱们的五姑娘天资出众,哪能埋没了呢”。
至于盛纮一大家子,两人均未提及,左右不会是一道北上。
大娘子带着如兰一住就是一两个月,是到了袁家上门纳征才晃晃悠悠回去。
卯时正刻,华兰又哭红了眼眶,袁家来人不对,本该配了伯爵跟伯爵夫人的。眼下一个袁家大郎便打发了她们。
老太太沉默着看了她两眼,感慨这孺子实在不可教也,怎么都改不掉身上那点子遇事便跺脚哭诉的慌乱模样。
倒是全然没反省自己压根不曾用心培养过人家。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依着你父亲母亲的意思,长兄如父,此事咱盛家不好追究”。
华兰所有的慌乱骤停,脑袋空了一下,猛然条件反射的开口:“母亲……也一句反驳没有吗?”。
若是以前她被如此怠慢了去,母亲定会拼着搅翻桌面也要为她讨个公道的。
老太太斜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
祖孙俩又说了几句话,见华兰有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老太太很快便放她离开了。
同时心底也彻底放弃让这个孙女给自己养老的打算。
只等着新的一个长起来,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华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葳蕤轩院门口,但踌躇斟酌过后,还是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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