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保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雪鸢清冷孤绝的身影立在门口。
  她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启禀太后娘娘！”雪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沉寂，“奴婢有事禀告。”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吕娥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恢复太后的威仪，但眼底的惊悸和疲惫却难以完全掩饰。
  她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虚弱，“明珠，范尚，你们……先行退下吧。”
  “是，母后。”李明珠如蒙大赦。
  “小的告退。”范尚也立刻躬身行礼，心头的弦却绷得更紧。
  雪鸢这个时候进来，还特意说有事禀告？
  什么事？
  他不敢深想，只能先退出这是非之地。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了暖阁沉重的殿门。
  刚走下殿前的台阶，远离了暖阁门口侍立的宫人。
  李明珠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无比真挚地看着范尚。
  “范尚！”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感激，“刚才……刚才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我真的不知道会怎样……”
  范尚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刁蛮任性、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的小公主，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公主殿下言重了。我们不是……拉过钩的朋友么？”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帮助的么？朋友之间，还要说什么谢谢？那不是太见外了？”
  “朋友……”
  李明珠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看着范尚那带着暖意的笑容。
  一股巨大的感动瞬间涌上心头，冲垮了所有的矜持和顾虑。
  在这冰冷的深宫，除了母后和皇兄，谁曾真心把她当朋友？
  谁又会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护住她？
  “范尚！”李明珠哽咽地喊了一声，竟是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范尚的腰身！
  少女柔软温热的身体突然撞入怀中，带着淡淡的馨香和微微的颤抖。
  范尚猝不及防，他清晰地感觉到李明珠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感激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回抱，安慰这个受惊的少女。
  就在这时，李明珠自己却先一步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抬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小脸因为激动和羞涩而泛着红晕，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她挺起胸膛，像立下誓言般郑重地对范尚说，“范尚！你今日护我之恩，明珠铭记于心！以后不管你有什么事，只要你说一声，我这个朋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稚嫩，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范尚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写满真诚的眼睛。
  知道她此刻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但正是这份真挚，让范尚的心头反而掠过一丝更深沉的阴霾。
  他身处漩涡中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未来如何，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
  这份承诺……会不会成为将来害了她的枷锁？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敛去，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直视着李明珠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地问道，“公主殿下的心意，小的感激不尽。只是……若我日后犯下的，是要株连九族的……死罪呢？”
  “死罪？”李明珠脸上的坚定瞬间凝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冰冷残酷的问题砸得有些懵。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范尚严肃得近乎陌生的脸，下意识地反驳道，“你……你怎么可能会犯死罪？你这么帮我和母后，帮皇兄对付霍莽，你是在为皇家效力啊！你怎么可能会被杀头？”
  范尚却没有笑，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重复道，“公主，我是说……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呢？你会如何？”
  李明珠彻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范尚，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总是带着油滑笑容的太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过宫墙的细微呜咽。
  许久，李明珠再次挺直了脊背。
  虽然个子娇小，此刻却仿佛有了一种无形的力量。
  她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那尚显单薄的胸脯，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范尚，你听好了！我李明珠今日在此对你承诺，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你身陷绝境，犯下所谓的死罪，无论是什么罪名，无论要面对谁——是我母后，是我皇兄，还是那霍莽老贼！我李明珠，拼尽所有，赌上我公主的身份，我的性命！也定要保你不死！”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像重锤敲击在范尚的心上。
  那份少女的稚气尚未完全褪去。
  但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气和义无反顾的担当，却让范尚瞬间动容。
  范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有感动，有震撼，也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不再有任何虚饰，同样郑重无比地对着李明珠，深深地、真挚地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范尚……谢过公主这份情谊。此情此意，永志不忘！”
  他没有再自称“小的”，这一刻，朋友的身份压过了尊卑的界限。
  李明珠见他如此郑重，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身后那紧闭的暖阁殿门。
  “对了，范尚，”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你说……雪鸢那丫头，神神秘秘的，找母后到底禀告什么要紧事啊？不会是霍莽那老匹夫前脚刚走，后脚又搞什么幺蛾子吧？”
  她的眉头又习惯性地蹙了起来，带着对霍莽本能的警惕和厌恶。
  范尚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扇象征着权力与秘密的门扉，眉头微锁。
  雪鸢的突然出现和禀告，时机太过微妙。
  联想到她之前种种神秘的行径和复杂的立场，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范尚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