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宫闺之乱

  不多时，尚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沉重的紫檀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有青铜兽炉中龙涎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陆长生并未坐在御案后，而是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巨大的雕花窗前，望着窗外的晨光，嘴角似笑非笑。
  魏忠贤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推开门，侧身让进一脸疲惫却眼神依旧精亮的司马懿。
  随后自己垂手侍立在门边阴影里，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李林甫？显然此时已被投入了诏狱深处，隔绝内外。
  司马懿踏入书房，立刻感受到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房中央，对着陆长生的背影，深深躬身：“老臣司马懿，叩见陛下。”
  陆长生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寂静：
  “司马爱卿，方才朝堂之上，那番‘大义灭亲’、‘泣血上谏’的戏码，演得真是精彩绝伦。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连朕…都差点被你绕进去了。”
  他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那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眼神如同深渊，直刺司马懿：
  “好一个老谋深算的司马仲达！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到挺会抓住时机，好歹是，舍命为你那谋逆的儿子挡灾消祸！
  这份胆识，这份心机，当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司马懿的心上。
  他身体躬得更低，几乎要匍匐在地，声音带着真切的惶恐与疲惫：
  “陛下…老臣万死！万死难逃罪责！
  今日殿前所言，虽有私心，但李林甫狼子野心，其罪确凿！
  老臣…老臣只求陛下念在老朽垂死，仅存一点舔犊之情的份上…”
  司马懿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颤抖，让人分不清是演技还是真情流露：
  “只愿以老臣一命，换我那两个不成器孩儿的性命！
  只求陛下开恩，留他们一条贱命，废为庶人，流放蛮荒，永世不得入京！
  让他们…让他们以一介布衣了此残生，老臣…老臣便是即刻身死，也心甘情愿，死而无憾了！”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司马懿沉重的呼吸声。魏忠贤在阴影中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陆长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随后他踱步上前，停在司马懿面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呵…”一声轻蔑的冷笑打破了沉寂。
  “司马懿，”陆长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寒冰碎裂，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朕是不是给你的脸色太好，让你觉得自己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强大的气势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压下！司马懿感觉胸口一闷，几乎喘不过气。
  陆长生俯身，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司马懿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匕首：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刀都架在你两个儿子的脖子上了！司马懿，你还在跟朕玩心眼？还在藏着掖着？！”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以为朕把你叫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听你演这出‘舐犊情深’的苦情戏？！”
  他猛地直起身，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给我说！让你四下串联，组织人手，意图背叛寡人的那名宗室之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是谁给你的胆子？！是谁在背后给你撑腰？！”
  轰！
  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司马懿浑身剧震！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豆大的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不得已，司马懿此刻只得死死咬着牙关，牙根都渗出了血丝。
  “陛…陛下…”司马懿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并…并非是臣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司马懿硬着头皮，顶着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目光，艰难地挤出话语：
  “此…此事牵连之深，远超陛下想象！一旦…一旦说出，便是…玉石俱焚之局！
  朝野震荡，天下不宁！而…而如今，陛下剪除李林甫，一点点掌握大权，时间…时间完全站在陛下这一边！
  以陛下英明神武，完全可以…徐徐图之，以万全之策应对，何必…何必急于一时，行此险招啊陛下！”
  司马懿此时试图用“大局”和“时间”来劝说陆长生。
  “放屁！”
  陆长生一声怒喝，如同龙吟！
  狂暴的气劲甚至震得书案上的奏折都微微颤动！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一步踏前，几乎踩到司马懿的手指：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朕的江山！朕的龙椅！朕的性命！
  正无时无刻不在被一个藏在暗处的毒蛇觊觎着！你让朕徐徐图之？！你让朕如何安寝？！”
  他猛地蹲下身，一把揪住司马懿的衣领，将他那张布满惊惧和汗水的脸提到自己眼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陆长生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杀意，声音如同九幽寒风，直灌入司马懿的耳中：
  “司马懿！你听清楚了！知道真相之后，朕要不要出手，什么时候出手，用什么方式出手，那是朕的问题！”
  “*但要不要告诉朕真相，则是你司马懿的问题！”
  陆长生盯着司马懿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审判：
  “你——还要不要——你那两个儿子的性命了？！”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司马懿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任何虚与委蛇、任何拖延狡辩都已无用。
  陆长生的耐心和容忍已经耗尽，再不说，司马师、司马昭立刻就会人头落地！
  司马懿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随后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用尽了司马懿毕生的力气，在死寂的书房中响起，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无奈：
  “唉……”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声音低哑得如同梦呓：
  “陛下…圣明烛照，老臣…老臣终究是瞒不过陛下…”
  他抬起头，看向陆长生那近在咫尺、充满了冷酷与审视的眸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石破天惊的名字，带着千斤重量，从他口中艰难地吐露出来：
  “幕后之人…臣当下实在不能说……不过若陛下实在想提前整治……那宫内最大的敌人其实不是老臣……”
  “那是何人？”陆长生追问道。
  “宫中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司马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陆长生，投向了皇宫深处那最尊贵、最森严的所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您应该考虑下……您的母后…”
  轰！
  这个名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寂静的尚书房中炸响！
  陆长生揪住司马懿衣领的手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暴怒和杀意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随后眉毛一皱，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诞、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魏忠贤，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低垂的眼帘下，第一次爆发出极度震惊的光芒！
  饶是以他如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心性城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秘闻震得心神失守！
  陆长生的母后自然也是当朝太后！皇帝名义上的母亲！
  虽然二人并非亲生，但毕竟是皇室最大的两块招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太后竟然是策划谋反、串联宗室、意图颠覆自己儿子皇位的幕后黑手？！
  尚书房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烛火疯狂地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扭曲而巨大的阴影。
  陆长生保持着揪住司马懿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那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内心掀起了何等惊涛骇浪！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