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负荆请罪

  天色破晓，晨曦驱散了昨夜烈焰的余烬，将金瓦朱墙映照得一片辉煌。
  陆长生在李秀宁的侍奉下，穿戴整齐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玄黑龙纹朝服。
  李秀宁纤细有力的手指灵巧地为他系好最后一颗盘龙金扣，动作一丝不苟，带着巾帛英雄特有的利落。
  陆长生对着巨大的落地铜镜整了整领口，镜中映出他深邃的眼眸和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声音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
  “秀宁，你说，这司马老狐狸，昨晚收到消息以后，居然真的没什么动作，一直缩在府里装死。今日……该不会是打算就地认怂了吧？
  你说他会出什么牌，总不至于递个辞呈，就这样告老还乡？”
  李秀宁闻言，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替陆长生抚平肩头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语气冷静而笃定：
  “陛下，司马懿……已无退路。柳林堡大火冲天，两位公子被当场拿下，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即使是想告老还乡，但这些事，岂是他能抵赖或避而不谈的？
  在朝堂上，起码还有多年积攒的政治势力，如果辞官回家，且不说，他的两个孩子，到时候没了官身庇护，一个县城捕快都足够将他缉拿归案了。
  我看他不会轻易走的，起码要和陛下您好好谈谈，争取把孩子救出来。
  如今，他和您，不过是看这层窗户纸，是他自己捅破，还是等着陛下的雷霆之剑将其彻底撕碎罢了。”李秀宁说完，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如同等待出击的猎鹰。
  陆长生正待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尖细急促的喘息。
  “陛下！陛下！午……午门外！午门外……”魏忠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帽子都歪了，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气都喘不匀。
  陆长生眼神一凝，却依旧保持着帝王的沉稳，声音不高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忠贤，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喘口气，喝口水，慢慢说。午门外怎么了？”
  魏忠贤被陆长生这一喝，勉强定了定神，抓起旁边小太监慌忙递上的茶盏，也不管烫不烫，咕咚灌了一大口，强行咽下。
  他拍着胸口，顺了口气，随即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司马懿！是司马懿！陛下！司马懿……他负荆请罪来了！！！”
  “什么？！”
  “负荆请罪？！”
  陆长生和李秀宁几乎同时出声，两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惊愕的光芒！方才关于司马懿认输的玩笑话还言犹在耳，现实却以如此迅速的方式给出了回应！
  两人对视了一眼，甚至来不及交换眼神，陆长生一甩龙袍大袖，李秀宁按剑紧随其后，快步如风地朝着午门方向疾行而去！
  尚未抵达午门，远远地，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午门广场，此刻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本该按部就班准备上朝的文武百官，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广场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广场中央那个缓慢移动的身影上。
  司马懿！
  这个已有数月不上朝的人。
  此时却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焦点，也成了陆长生雷霆手段下，造就的第一个触目惊心的景象！
  只见司马懿此时，脱去了象征一品大员身份的华丽朝服，仅穿着一身粗劣的、早已被血污浸透染红的素白麻衣！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后背，背负着一大捆用粗糙麻绳紧紧捆扎在一起的、带着尖锐长刺的荆棘条！
  那些粗粝、坚硬、带着倒钩的荆棘，深深刺入司马懿苍老松弛的皮肉之中，随着他每一次艰难的迈步，荆棘条深深嵌入又拔出，带起一片片模糊的血肉和淋漓的鲜血！
  鲜血，已经将他整个后背和前胸染得一片狼藉，顺着麻衣下摆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蜿蜒刺目的血路！
  司马懿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发白，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身体佝偻着，踉踉跄跄，仿佛随时都会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每一次荆棘的拉扯，都让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苦闷哼。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平日里与司马懿或亲近、或敌对的重臣们——李林甫、和珅、严嵩、蔡京等人——此刻都僵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骇然、甚至一丝恐惧！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声音低得如同蚊蚋，却充满了难以置信：
  “疯了……司马懿这是疯了……”
  “负荆请罪……竟做到如此地步……”
  “这……这如何收场？”
  “陛下……会如何处置？”
  “司马家……完了……”
  没有人敢上前一步，没有人敢发出稍大的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自毁式的、惨烈到极致的请罪方式震慑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位极人臣、老谋深算的兵部尚书，一步一个血印，朝着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金銮殿方向，缓慢而决绝地挪动。
  陆长生和李秀宁已经赶到了人群最前方。
  陆长生负手而立，玄黑龙袍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如同寒潭，紧紧锁定着那个血人般的身影，没人能猜透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李秀宁按剑的手微微收紧，英气的脸庞上也布满了凝重。。
  她看着司马懿背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和不断滴落的鲜血，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凛然——这老狐狸，对自己都如此狠绝，所求之事，绝非仅仅是保命那么简单！
  司马懿似乎感应到了陆长生的目光，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穿过人群，与高台之上那年轻帝王冰冷的目光遥遥相接。
  那一眼，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绝望、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又向前踉跄了一步，荆棘更深地刺入皮肉，鲜血汩汩涌出。
  接着司马懿紧紧盯着陆长生，沉声：陛道下，罪臣司马懿，今天特来请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