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星星之火

  陆长生那句“朕要的就是惊蛇！”
  如同惊雷在李秀宁耳边炸响！她瞬间抓住了关键，但随之而来的疑问是关于如何应对主堡守军的反扑。
  她正待追问，却见陆长生看着她陷入沉思、眉头微蹙的模样，那英挺的剑眉在昏暗月光下显得格外生动，仿佛正在与无形的兵棋推演搏斗。
  随后陆长生嘴角勾起一丝带着点拨意味的弧度，看向李秀宁，声音低沉而清晰：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为将者，唯有详勘细察，洞若观火，方能于乱局中寻得破绽，百战百胜。”
  陆长生话锋一转，抛出了两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秀宁，方才在斗兽场，你想想，朕为何要特地检阅玄甲营的射术？还有，这柳林堡，当年又为何取名叫‘柳林堡’？”
  这两个问题如同两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李秀宁脑中的迷雾！
  她猛地抬头，杏眼圆睁，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豁然开朗而急剧收缩！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沉默如山的玄甲骑兵，他们马鞍旁那狰狞的玄铁巨弓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紧接着，她的视线投向远方那在黑暗中已隐隐显出庞大轮廓的柳林堡主体，以及更外围那片在月色下显得影影绰绰、连绵起伏的……柳树林！
  成千上万棵柳树环绕着堡垒和废弃的军户区！
  一个清晰的、带着炽热毁灭气息的念头，如同火山般在她脑海中喷薄而出！
  “陛下！您是想……！”
  李秀宁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她甚至下意识地扯紧了缰绳，引得座下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火攻！利用射术！利用柳树！
  陆长生没有直接回答，他目光如炬，已然锁定了前方。
  柳林堡的主体堡垒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而它周围，依托着废弃军户区建起的、供司马懿死士居住的简易营房和房舍，则如同依附在巨兽身上的虱群。
  这些房舍，当年军户和佃农，为了图省事和隐蔽，大多就地取材，用附近收割的枯草、芦苇混合泥土，垒成墙壁，屋顶更是铺着厚厚的茅草！
  而环绕着这一切的，是数不尽的、枝条低垂的柳树！
  此时正值初春，柳絮纷飞。陆长生缓缓抬起手，恰好接住一片被夜风卷来的、轻若无物的白色柳絮。那看似柔软无害的飞絮，在他指尖轻轻捻动。
  “我们不需要耗费一兵一卒，去强攻那坚固的堡门。”
  陆长生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嘴角勾起一个残酷而自信的弧度，“只需要……让那些死士自己主动跑出来就行了。”
  随后陆长生松开手指，任那柳絮随风飘散，目光转向李秀宁，如同下达最终审判：
  “凡火攻，必因五火之变而应之。
  今日，天时，干燥、有风。
  地利，草房、柳林。
  人和，敌聚巢穴、我有强弓硬驽，皆在朕手！”
  陆长生遥望眼前的柳林堡，下一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夜空中清晰地传开：
  “李秀宁听令！”
  “末将在！”李秀宁瞬间挺直脊背，眼神中的激动已被炽热的战意取代，声音斩钉截铁！
  “命你即刻统领玄甲骑兵百骑，分为两队！
  一队由你亲率，沿柳林堡外围废弃军户区疾驰，以火箭覆盖所有草结房屋、营帐！务求火起迅猛，断其巢穴！
  另一队，绕至柳林密集之处，同样以火箭引燃柳林！柳絮易燃，柳枝含油，火借风势，必成燎原之势！
  朕要这柳林堡外围，顷刻间化为一片火海！”
  “末将领命！”李秀宁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抱拳，转身便欲策马。
  “且慢！”陆长生补充道，目光如电。
  “火箭射出后，玄甲骑兵不必恋战，立刻撤至外围安全地带，以骑射游弋，狙杀任何试图集结或扑救大火之敌！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放火，是制造混乱，是驱赶！不是攻坚！”
  “明白！”李秀宁重重点头，瞬间理解了陆长生的意图——用火和混乱逼出敌人，而非硬碰。
  陆长生目光转向后方，声音冰冷如铁：
  “魏忠贤！赵高！”
  “奴婢在！”两人慌忙上前，躬身听令。
  “尔等率领所有东西厂番役步卒，还有太监军众人，立刻抢占柳林堡通往京城方向的所有要道、路口！
  尤其是堡门正对的大道！给朕死死堵住！竖起盾牌，架起劲弩！”
  陆长生的手指如同利剑，指向堡门方向，“柳林堡后方是悬崖，堡内之人，被大火和浓烟所逼，必从此门蜂拥而出！尔等任务，便是守住这唯一的生路！”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凛然，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入二人心底：
  “凡逃出者，跪地弃械投降者，可暂留其命！凡手持兵器、试图反抗、或结阵冲击防线者……”
  陆长生猛地挥手，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格！杀！勿！论！”
  “奴婢遵旨！”魏忠贤和赵高浑身一凛，齐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狠厉。
  “行动！”陆长生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
  “玄甲营，随我来！”李秀宁娇叱一声，猛地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她高举手中的倚天剑，百名玄甲骑兵如同被唤醒的钢铁巨兽，瞬间分成两队。
  一队紧随李秀宁，如同黑色的闪电般扑向那片死寂的废弃军户区；
  另一队则如鬼魅般绕向侧翼那片庞大的、在夜风中摇曳的柳树林！
  马蹄声骤然加速，却又被布帛包裹，显得沉闷而压抑，如同死神逼近的脚步。
  陆长生勒马立于原地，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翻飞。
  他冷眼看着两支黑色铁流融入更深的黑暗，看着远处柳林堡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看着那片即将被烈火吞噬的区域。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有最深处，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障碍的火焰。
  今夜，柳林堡必将化为修罗场，而这场火，将是他涤荡朝堂污秽、点燃燎原之势的第一把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