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为难

  护士的声音响起：“大姨，我给你重新插针。”
  护士走进来，动作迅速地给李桂芝重新插上针管。
  李桂芝默默伸出手，低下头盯着护士的动作，没有说话。
  “好了。”
  随着护士的动作结束，一碗粥突然闯入视线。
  “趁热吃。”傅寒山竟收拾完桌面，重新将一碗粥递到桂枝面前。
  李桂芝抬起头，眼神诧异地望向男人却没有动。
  “喝！”傅寒山捧着一碗粥，二话不说，便舀起一勺要往她嘴里送进去。
  李桂芝被他瞅得不自在，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拿勺子：“我自己来。”
  没想到，傅寒山却把碗一挪躲开了。
  他执拗的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嘴边：“我喂你。”
  “张嘴——啊——”
  一个硬汉竟耐心十足，像哄孩子一样柔声哄着李桂芝张嘴。
  李桂芝不自觉张开嘴，将热粥咽下。
  温热绵滑的白粥顺着她的喉咙滑进胃里，瞬间暖热了整个心田。
  自从被逼着嫁给前夫，至今整整22年，她就像泡在黄连水里，尝到的都是生活的苦涩。
  不知怎的，这一口热粥却让李桂芝心头发烫。
  直到喝下整整一碗白粥，李桂芝终于觉得胃里舒服多了。
  傅寒山放下碗，正要开口。
  病房的门再次打开，院长面带笑容走进来：“老同志，您觉得怎么样？”
  身后，还跟着一群医生、护士。
  李桂芝看着面前的男人挺直脊背，一脸严肃模样，态度再次变得疏离。
  “我现在挺好的。”面对关怀备至的院长，李桂芝笑着回答，“谢谢领导关心。”
  院长寒暄两句，竟主动询问傅寒山：“老同志，麻烦你跟我们过去做身体检查吧。”
  李桂芝想起方才，她请求院长帮忙让傅寒山体检的事。
  没想到这位院长这么重视患者的话，竟真的安排好了检查。
  虽然，她还是有些生气，可生气也不能拿别人的身体开玩笑。
  一听到可以做检查，她伸手将傅寒山拉到身旁，悄悄将方才从大儿子手中拿回来的二十块钱塞给他。
  李桂芝立马挥手：“快去检查。”
  “这钱你拿着用来交检查费。”李桂芝小声叮嘱傅寒山，随即宽慰他，“别担心钱的事儿，晚上光宗把钱送过来，我这还有八十呢。”
  眼瞅着傅寒山不愿意拿钱，李桂芝用力将钱塞到男人掌心，方才挥着手让他跟院长去做检查。
  “我等你回来。”她一叠声地催促。
  “好！”
  傅寒山深深看了一眼李桂芝，把钱放进了兜里，暗暗决定日后再找机会多多补贴桂枝。
  一旁的院长立马接过话茬，态度殷切，“直接跟我过去就行。我已经安排好了。”
  傅寒山站起身子，双手一背无奈跟着院长离开。
  随行的小护士们瞧着两人互动，顿时羡慕不已。
  “你们老两口的感情真好！”
  傅寒山面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走出了病房。
  李桂芝掉完针水，没有等到傅寒山反而等来了亲家母。
  只见胡玉清穿着白大褂走进病房，神情愤怒，一开口便嘲讽李桂枝。
  “没想到亲家母徐老半娘的倒是风韵犹存啊，临老还能钓个老头儿，真是老树开花不要脸！”
  就在方才，主任当着众多护士主治还有实习学生的面儿，批评胡玉清思想道德素质有待提升。
  她堂堂一位妇产科的副主任教授被骂得抬不起头，当众颜面扫地，甚至还要被强制勒令参加为期三个月的思想道德教育课！
  这等奇耻大辱，全都拜李桂芝所赐！
  一想到自己丢尽脸面，胡玉清面上的愤怒之色又加深了三分。
  李桂芝坐在病床上，倒是十分镇定。
  她看着胡玉清一脸愤恨的模样，也不再如同以往一样唯唯诺诺地点头，反倒毫不客气地回怼。
  “谦让了，我怎么比得上你有本事，生出个耗子精竟会搬空婆家贴补娘家。”
  她意有所指，暗暗讽刺胡玉清养了个小偷闺女。
  “胡玉清被气了个仰倒，指着李桂芝噎了一下。
  “你少胡说八道，你们家光宗娶了我闺女就是积了八辈子德、祖坟冒青烟了！我们是什么家庭，还用得着你个卖油条的落魄户补贴？”
  毕竟，在胡玉清看来，以李桂芝的身份背景，女婿才是攀高枝、占便宜的人。
  大清早亡了，可平日里她和女儿仗着身份硬是将李桂芝当成低贱的奴仆，一见面便是吆五喝六的。
  李桂芝以前以大儿子为重，忍气吞声任凭大儿媳母女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不然大儿媳也不敢一手掀翻鸡汤，让她当众颜面扫地。
  她懒得给亲家母在这儿狗熊掰棒子，一茬接一茬，索性开门见山：“你过来就为了跟我吵架？要想吵的话，回你家去吵，别在这儿烦着我。”
  胡玉清上下打量李桂芝，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似是没想到往日一直面对她低三下四讨好、唯唯诺诺的李桂芝竟敢反驳自己的话。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再次趾高气扬地看向李桂芝威胁：“要不是你在院长面前胡说八道我也不会在同事面前丢了面子。你现在将功赎罪吧，让光宗给孩子改姓张，明天过去帮我闺女带孩子。”
  “别说我们欺负你，你过来带孩子，我让美兰每个月给你十块钱劳务费。”
  胡玉清洋洋得意好像施舍乞丐一般命令李桂芝。
  现在，一个一级钳工月工资是三十块钱，她靠卖油条一个月也能至少赚八十块钱。
  十块钱侮辱谁呢？
  现在，胡玉清不但想让孙子改姓，还施舍十块钱给她带孩子。
  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李桂芝笑容冷淡，直接拒绝胡玉清的提议。
  “改姓的事儿，你自己跟光宗商量。谁生的孩子自己照顾去，我趁着现在身子骨还硬朗还想出摊卖油条攒点儿养老钱，就不劳烦你们操心了。”
  上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不是让她给儿子当牛做马、为奴为婢的。
  李桂芝已经不奢望靠四个儿女养老，更不可能被胡玉清忽悠两句便屁颠屁颠的去照顾孙子。
  “真是好赖不分，给你机会也不中用！”
  “你以为你嫁个一穷二白的臭老头就了不起，能在我面前抖起来了？我告诉你，做梦吧！
  胡玉清没想到李桂芝会拒绝，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她环顾四周，愈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没钱充什么大头鬼，我看你住单人病房，到时候恐怕连房费都出不起。”
  说完，胡玉清竟然冲上前伸手去扒李桂芝手上的吊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