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难以宣之于口的情

  过往的一切皆在眼前。
  那些看似互相针对纠缠的时光。
  实则却早已插入人心。
  “我的哥哥，你一心只为了自己眼前之事所考虑，不曾将心思放在细小之处，与其百般猜疑，不如想想自己最近这段时间身侧都有了何等变化！”
  何等变化？
  一点点零零碎碎的记忆爬上心头。
  他突然想起出现在自己寝宫当中的那些原本不属于他的物件。
  那光秃秃的寝室，越发被人装扮的有了色彩。
  饮食之中不再像从前那般单调。
  反而倒更有……
  那每逢午后的糕点之中，口味儿也越发细腻，越发合了他心意。
  书案上的摆设也不似从前那般凌乱。
  反而倒是井井有条，甚至轻而易举，便能找到所需材料。
  他从前一直以为这些不过是自己身侧之人所做。
  却从来不曾想过，这是有另外一人。
  “你是说我院中那些改变都是……”
  宁安公主点了点头，默认下来。
  “我知你又要说什么，我对她毫无防备，甚至让她靠近你的住所，碰触你那些公文。”
  宁安公主率先开口，挡住了他的责问。
  “素雪所做这些事，就算无我跟随在其左右，也有我安排的下人丫鬟陪侍，更何况若真丢了东西，你不可能这么久都毫无察觉。”
  也就是说楼素雪从未有过任何不安于眼下的心思。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你也要清楚…她终究是个心思深沉……”
  甚至为了讨好他，竟然私下已经做了这么多他根本就不知的事。
  “她…若真的想要，在你眼前要点什么，这些事情既然已经做了，为何不直接抬在表面上，让你多加夸赞。反而却是在背地里。甚至也让我三缄其口。”
  宁安公主实在不知她到底是一时愚蠢，还是真就不信这世间有待他良善之人。
  “我素知你心中如何猜想，更知道你对她有不少猜测，所以这些事才从未与你说。”
  宁安公主知道这一切皆是楼素雪好心。
  更不想因此之事，再加深他们二人之间的误会。
  原本因为他不理会，楼素雪的心便已然十分难熬。
  “从头到尾，无论是我当日受七公主陷害掉入水池，还是五哥夹在我与皇后之间，不得不答应钟家婚事，每一件事不是因楼素雪而破。”
  一切破解之法都是因为她。
  因为那个他口口声声说心思歹毒之辈。
  “楼大人之事，已然逼死她的母亲，她既要保护自己，又要庇护幼弟，有点心思怎么了？”
  宁安公主今日偏偏就想将他骂醒。
  也想让他知道，他们和楼素雪一直都是一类人。
  “换句话说，就算你我，为了在这宫中讨一口饭食，不也是费尽心思，踌躇良久，才有今日吗？”
  一个装的一手残酷无情，刁蛮任性。
  一个装的一首冷静自持，不愿掺杂任何事物其中。
  都不过是人求生之本。
  他低着头，也越发觉得这其中自己是确实有几分误会与她。
  “五哥，话以至此，妹妹已然将所有道理全都同你讲清，你…想要怎样，便只能够随你而去。”
  看着那晚已经没了热气的汤。
  “就像这碗汤，若你刚刚送去，带着温热，自会暖了人心，总会消了隔阂，可如今凉了，便再无作用。”
  药效皆散，就同一碗清水没有区别。
  宁安公主走出门口。
  而他却仍旧看着那碗汤愣神。
  他活得晶莹剔透，这些年不受诸方所引。
  宁安公主素来最懂他。
  对于百般势力邀请欺压。
  从未开过半句口，也从未说过半句话。
  可唯独这一次，唯独是眼前的女子。
  “皇子。”
  秋风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刚刚宁安公主的那一席话，也让他有些受益匪浅。
  他从前对楼素雪也有诸多误会，对眼前的宁安公主也有诸多不满。
  可却实在不曾想，这两个眼前女子所在乎的并非是那般简单。
  “你说我…是不是确实有些狭隘，竟连他们这些女子都比不过。”
  秋风也一时不知该如何为他解释。
  毕竟那女子之前确实百般算计，他不愿相信也情理之中。
  可谁知那人的算计，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自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秋风最终也落下了这八字真言。
  ——
  选完了名字，林默云却并未着急离去。
  反而又同楼素雪说了些安哥的近况。
  一想到那肉团子，楼素雪的心情都好了些许。
  “多谢你…愿意同我分享些安哥近况，如今听见他一切都好，甚至茁壮成长，我的心便也安宁许多。”
  男子低着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安哥…他依稀还记得你，这几日也会说话了，咿咿呀呀的，隐约能够听得见姐姐二字。”
  算算日子，他确实依然会开口说话了。
  “真好。”
  新生命的诞生，总向着一切向阳，
  而如今，他的茁壮成长，便是…治愈所有人的良药。
  “你有没有想过出宫的事情？”
  “出宫？”
  这才入宫几月，这个冬日才刚刚熬过去。
  此时想这些，有些为时尚早。
  “表哥怕不是最近事多忙的忘了，身为公主陪读，才能轻易便出宫？至少也得熬过两三年。”
  要真能那么容易的便离去。
  前面的那几个也大可不必用自己的性命来填这个坑。
  只要求着家中长辈将自己救出去便可。
  “我…我知道，当初让你替代阿瑾，实在是我林家有愧于你，可当初…我们是真的舍不得妹妹，所以才……”
  “不是都说了这事过去了吗？”
  楼素雪看着面前那拘谨的男子。
  心中却升起了几分疑惑。
  却不知他这副样子究竟要说什么。
  可这旧事重提，这实在让人觉得有几分烦闷。
  “我知道，虽然在你那算是过去，在我心里却一直都没有过去，我对你仍旧心中有愧。”
  都是同样年纪的孩童。
  楼素雪刚刚失去自己赖以生存的母亲，要面临如此危机四伏的宫闱。
  这确实是他们所做不妥，才会…酿造成今日这般惨状。
  “我没有怪你，也没有怪林家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