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是绝境也是生路

  “父亲来了。”
  楼素雪头也不回。
  “你这个恶毒的畜生！”
  楼父面容扭曲，怒气滔天：“你敢算计我！！”
  楼素雪笑道：“父亲果然没让我失望，你什么都知道，这样我就安心了。”
  她起身回头定定望着楼父。
  “是，我是在算计你啊，可庄氏她现在还活着呢，只要你去告诉外公你会娶她，她就能活。”
  上一世她亲手杀了庄氏。
  楼父深恨她杀了自己心上人，庄氏的一对儿女哭着嘶吼着要他杀了自己为他们的母亲报仇。
  结果呢？
  楼父不但没有杀她，还替她收拾了烂摊子掩下这件事，因为若她出事，他仕途必定受损。
  “你……”
  “父亲不敢吧。”
  楼素雪歪头看楼父：“我就是要你看着她死，不，是你亲手送她去死，她已经知道你知情却不会救她了，你猜她现在多痛苦？”
  她唇角带笑，分明娇憨可爱，却叫楼父遍体生寒。
  “恶鬼，你就是恶鬼！”
  他高高扬起手。
  楼素雪扬起下巴：“打啊，父亲最好用力些，不然过两日我亲舅舅、亲舅母抵达，我怎么向他们告状？”
  楼父的巴掌就怎么也落不下了。
  他嚅嗫了半晌。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楼素雪性情开朗，是个天真的少女，谁成想她谋算这样狠辣。
  性子更是比男子都要飒爽豁得出去。
  他竟拿她没办法。
  最后，楼父无能狂怒拂袖而去。
  “小姐！您没事吧？”
  一直紧绷着的莲儿松了一口气，扑上去扶住楼素雪生怕她被吓到：“幸好老爷还忌惮舅老爷，这两日舅老爷和舅夫人来，您就有人撑腰了！”
  楼素雪并不抱什么希望。
  母亲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当年被过继给了母亲的外公一家，和他们从没往来。
  她这个亲舅舅很有读书天赋。
  如今已是天子近臣，官封巡抚替天子监管江浙一带。
  连母亲的事林舅舅都不会过问。
  更遑论她？
  上一世她到死也从未见过这个林舅舅。
  “收拾一下，我们去寿安堂看安哥儿。”
  母亲难产去世后，老夫人就着人带走了她弟弟，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往后就由她养着了。
  她倒是真心心疼安哥儿。
  可上一世安哥儿就是毁在了她手里。
  这一世楼素雪要亲自抚养弟弟。
  莲儿忙打理好灵堂，扶着楼素雪向着寿安堂而去。
  她小心翼翼道：“庄氏死后，夫人也算是可以瞑目了，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小姐别太自苦了。”
  “傻丫头。”
  楼素雪目光幽冷：“只死一个庄氏，怎能抚慰母亲在天之灵？而且，我父亲会想尽办法把庄氏的儿女接回来。不能让他们认祖归宗，便找个由头认为义子义女，再把整个楼府给他的孽子继承。”
  莲儿心里一惊：“那怎么办？”
  楼素雪：“自然是把他的路彻底堵死。”
  杀伐果决的语气叫人心安。
  很快。
  主仆两人就到了寿安堂。
  老夫人已经歇下了，楼素雪大喇喇进去，丫鬟和婆子们看见她一楞，下意识拦在了她前头。
  “奴婢给大小姐请安，这么晚了，大小姐怎么过来了？”
  楼素雪并不理会，自顾自打了帘子进去：“安哥儿睡下了吗？”
  丫鬟跟防狼似的跟上去。
  “睡下了，小少爷吃的好睡的好，大小姐请放心，这里奶娘也都尽心。”
  “嗯。”
  楼素雪俯身去看摇床里的小奶娃。
  安哥儿小小一团。
  他眼睛禁闭着，小拳头攥的紧紧的，粉嘟嘟的小嘴儿在睡梦中一撅一撅的很是可爱。
  楼素雪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
  温热触觉软化了她的心。
  上一世她杀了庄氏后被远远送走管教，再见到安哥儿时他已经五岁了，被教坏成了一个无法无天、顽劣不堪的小霸王。
  他讨厌她，不肯接近她。
  只一心亲近庄氏的一对儿女。
  后来被庄氏的儿女坑害的失了性命。
  “阿娘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安哥儿，再不让他被有心人教坏的。”
  楼素雪又看了一会儿便走了。
  丫鬟们松口气。
  她们生怕楼素雪会强行带走安哥儿。
  莲儿意犹未尽：“小姐，咱们趁着老夫人偷偷把小少爷带走多好。”
  “等林舅舅来了我自有打算，不急在这两日。”
  楼素雪一脸平静。
  就算她今日带走了安哥儿，庄老夫人还是会抢过去的，何必折腾安哥儿？
  她会让庄老夫人亲手把她弟弟还给她。
  ……
  翌日晨起。
  楼府来了庄家报丧的人。
  来人哭哭啼啼，说他家二姑娘头天夜里因思念长姐太过，一病跟着去了。
  听了这个说辞，正吃饭的楼素雪摔了碗筷，带着莲儿气势汹汹冲向府门口。
  楼父在门口正哭的如丧考妣。
  “父亲莫急着哭。”楼素雪冷笑上前：“姨母去的可疑，前几日我瞧她还红光满面的，怎么今日就急病去了呢？我看这中间有什么蹊跷，不若咱们父女替她去报官。”
  楼父心里正郁结难过。
  看见楼素雪如同看见仇人。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别人家的家事岂由你管？！”
  楼素雪：“若我偏要管呢？”
  “你……！”
  楼父好悬气死。
  可他发现自己竟一时拿楼素雪没办法，最终只得恨恨咬牙：“你想如何！”
  楼素雪冷眸扫向报丧的人：“回去告诉庄夫人，报丧便报丧，若胆敢再用我娘给那个贱妇人点缀名声，我就揭了庄家和楼家脸皮。”
  她眼神如刀。
  吓的那婆子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敢说。
  楼素雪飒飒转身扬长而去。
  楼父更气了，回到书房摔了好些茶盏不提，结果到了下午，就有人传楼素雪的舅舅到了。
  他不得不打点起情绪接待人。
  母亲的灵堂上。
  楼素雪见到了风尘仆仆的林舅舅。
  他面容和母亲有几分相似，眉目中有些生疏的温意，以前他们从未见过面。
  上一世林舅舅也来吊唁了。
  只是她当时已经陷入癫狂，对这件事并不上心，也没想过要见他。
  “素雪见过舅舅、舅母。”
  楼素雪盈盈下拜，举止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