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章 无法拒绝的人情

  高卢，一片被冬雨浸透的泥泞营地。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正用一块粗糙的麻布，擦拭着自己的佩剑。雨水顺着他额前卷曲的头发滴落，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第十军团，他最忠诚的雄鹰，刚刚击溃了一支日耳曼人的突袭，但胜利的喜悦，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云。
  一封来自罗马的信，就放在他身旁的木箱上，信上的蜡封，印着他曾经的盟友，如今的死敌——格涅乌斯·庞培的徽记。
  元老院，以罗马人民的名义，命令他，就地解散军团，只身返回罗马，接受审判。
  这哪里是审判，这是邀请他，去把脖子，主动套上绞索。
  “将军。”一名百夫长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兄弟们都听说了。罗马城里那些穿着白袍子的老爷，想夺走您和我们的荣耀！”
  凯撒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擦着剑，声音平静得可怕：“然后呢？”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现在就渡过卢比孔河，去问问他们，是谁用血，为罗马开拓了疆土！”
  凯撒笑了，他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决绝。“用什么渡河？用我们的债条当船桨吗？”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里那些追随他多年的老兵。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的武器都已残破不堪。他欠着他们巨额的赏金，欠着克拉苏家族还不清的债务。他的荣耀，是用一个个金币的许诺和一个个部落的鲜血，堆砌起来的空中楼阁。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领着一个陌生人，走进了营帐。
  那人身材中等，全身笼罩在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营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玄铁。
  “你是什么人？”百夫长警惕地按住了剑柄。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只是径直走到凯撒面前，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造型奇特的令牌，放在了木箱上。
  那是一枚由黄金和黑铁铸成的双鱼令牌。黄金的鱼，追逐着黑铁的鱼，循环往复，透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凯撒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的主人，一位来自东方的君主，很欣赏敢于下注的赌徒。”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说的，是带着奇怪口音的拉丁语，“他愿意借给您，赢得整个赌局的本钱。”
  凯撒盯着那枚令牌，许久，才缓缓开口：“条件是什么？”
  “我的主人，不要黄金，也不要土地。”黑衣人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凯撒毕生难忘的词汇，“他要亚历山大港，和那座图书馆。”
  凯撒愣住了。
  他征战一生，见过无数贪婪的嘴脸。有人要金子，有人要土地，有人要女奴。但从未有人，向他索要过知识。
  他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百夫长和卫兵们，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统帅。
  “有趣！太有趣了！”凯撒止住笑，他站起身，走到黑衣人面前，第一次，用一种平等的眼神，审视着这个神秘的来客，“告诉你的主人，这笔生意，我做了。”
  他拿起那枚双鱼令牌，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但是，”凯撒的嘴角，勾起一丝狡猾的弧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狐狸，“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右丞相府。
  冯去疾正因为一份来自高卢的加急密报，急得抓耳挠腮。
  “什么？他还敢提条件？”老丞相把那份羊皮卷拍在桌上，对着冯劫吹胡子瞪眼，“这个凯撒，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快要破产的流浪将军！我们肯借钱给他，是他的荣幸！他居然还敢跟我们讨价还价！”
  冯劫有气无力地端起茶碗：“父亲，他……提了什么条件？”
  “他……”冯去疾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像吞了一只苍蝇，“他说，他可以把亚历山大港和图书馆都给我们。但是，作为交换，他要我们，卖给他一百套‘迅捷机括’！而且，要跟卖给安息国王一样的‘王室专供版’！”
  冯劫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这……这叫什么事？一个罗马将军，借东方的钱，去打罗马的内战，打赢了要拿埃及的图书馆当利息，但借钱的附加条件，是先买一批东方的武器？
  这笔生意，绕得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打成了一个死结。
  麒麟殿。
  嬴将闾听完王姚的汇报，脸上露出了自开战以来，最真切的一丝笑意。
  “有意思。”他把玩着一枚黑色的弩矢，轻声自语，“这个凯撒，比朕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站在殿下的蒙毅和尉缭，面面相觑。
  尉缭终于憋不住了：“陛下，这蛮子，不仅借咱们的钱，还要买咱们的刀，回头去砍他自己家的人。这……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他不是有病，他是太聪明了。”嬴将闾将弩矢，轻轻放在舆图上，正好点在罗马城的位置，“他很清楚，光有钱，没用。他需要一把最快的刀，在他那些债主反应过来之前，就捅穿庞培的心脏。他更清楚，这把刀，只有我们有。”
  嬴将闾站起身，缓步走到尉缭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这是在用朕的钱，来买朕的刀。然后，再用朕的刀，去给朕，抢回那座图书馆。”
  尉缭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研究的兵法，在凯撒和陛下这种人的脑子里，可能连第一页都算不上。
  “答应他。”嬴将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但要卖给他，还要给他打八折。再告诉公输班，让他给凯撒那批货的‘过弦齿’上，多涂一层我们特制的‘龙香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要让庞培，死在最熟悉，也最昂贵的‘大秦制造’之下。”
  “朕还要让凯桑明白，债主的好处，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欠朕的，不是一笔钱。”
  “而是一个，永远也无法拒绝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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