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章 朕，收到战书了

  疏勒城的秘牢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名罗马间谍头目脸上的诡异笑容，与嘴角溢出的黑血，形成了一幅令人作呕的画面。
  “混账！”
  章邯一拳狠狠砸在潮湿的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下落。
  他满腔的怒火与不甘，在敌人决绝的自尽面前，显得无力而憋闷。
  所有的线索，再一次被一枚藏在牙齿里的毒囊，斩得干干净净。
  屏风之后，却是一片长久的沉默。
  没有怒斥，没有叹息，只有那摇曳的烛火，将一个孤高的剪影投射在屏风上，纹丝不动。
  这死一般的寂静，比雷霆震怒更让章邯感到心悸。
  他知道，当陛下越是平静的时候，那平静之下所积蓄的怒火，就越是恐怖。
  许久，嬴将闾的声音才从屏风后传来，依旧是那副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
  “他死了，但他的话，朕听见了。”
  “把他牙齿里剩下的毒药抠出来，送去格物院，查清成分、来源。”
  “他带来的那些金币，一枚枚都给朕验过，上面的双头鹰图案，重量，成色，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许放过。”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冷静，仿佛死的不是一条关键线索，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嬴将闾缓缓从屏风后走出，看都未看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目光落在了章邯身上。
  “你以为，线索断了？”
  章邯一愣，低头道：“臣无能。”
  “不。”嬴将闾走到那具尸体旁，用靴尖轻轻踢了踢那柄掉落在地的罗马短剑，“他给朕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他得到了确凿的物证，更重要的是，他亲眼见证了对手的行事风格——狠辣、决绝、布局深远，甚至不惜用最精锐的间谍当做弃子，只为传递一句挑衅。
  “他们杀了朕的财神，断了朕的财路，还想把一顶好战嗜杀的帽子，扣在朕的头上。”
  嬴将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这笔账，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咸阳城，依旧被战争的阴云所笼罩。
  对孔雀王朝开战的准备，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无数的粮草、兵械，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向着南疆汇聚。
  在这片喧嚣与躁动之中，一支来自埃及的使节团，却被这山雨欲来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
  使节团的首领，女王克利奥帕特拉的亲信大臣，阿波罗多德，这几日坐立难安。
  他本是带着结盟的诚意而来，却眼睁睁看着大秦这头东方巨龙，因为一个臣子的死而陷入了狂怒，似乎随时准备对南方的邻居发动一场灭国之战。
  这种情况下，他提出的“秦埃联合，共击塞琉古”的盟约，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就在阿波罗多德几乎要绝望之际，一纸来自麒麟殿的密诏，将他请入了一间守卫森严的偏殿。
  殿内，没有繁复的礼仪，只有嬴将闾一人，静静地坐在一张地图前。
  “使者远来辛苦。”嬴将闾示意他坐下，“朕知道你的来意，也知道你的忧虑。”
  阿波罗多德躬身行礼，正准备开口，嬴将闾却抬手制止了他。
  “在商讨盟约之前，朕想请使者看一样东西。”
  他拍了拍手，几名内侍抬着一个盖着黑布的长条形木箱，走入殿中。
  随着黑布被揭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香料的怪异气味弥漫开来。
  当阿波罗多德看清木箱中的东西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箱中，是一具经过简单处理的尸体。
  尸体身上，穿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罗马制式皮甲，旁边，还散落着几柄鸢形盾、罗马短剑，以及一小袋印着双头鹰图案的罗马金币。
  “这……这是……”阿波罗多德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如你所见，罗马人。”嬴将闾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朕的治粟内史杜周，并非死于天竺人之手。而是由这群来自罗马的鹰犬，雇佣楚国余孽刺杀。他们留下天竺的信物，就是想看一场朕与孔雀王朝血战到底的大戏，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嬴将闾将整个刺杀与嫁祸的阴谋，原原本本地揭示出来。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推论，都精准得如同亲眼所见。
  阿波罗多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个东方帝国会如此大动干戈，也终于看清了罗马人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险恶用心。
  恐惧之后，是滔天的愤怒。埃及与罗马，早已是死敌。
  “无耻的强盗！卑劣的豺狼！”他用希腊语咒骂着。
  “所以，”嬴将闾看着他，缓缓开口，“朕，可以暂缓对天竺的进攻。”
  阿波罗多德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但，”嬴将闾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出商人般的精明与帝王般的霸道，“朕的怒火，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罗马，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他们用阴谋杀了朕的财神，朕，就要用朕的财神的方式，让他们百倍偿还。”
  他站起身，走到阿波罗多德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法拒绝的诱惑。
  “朕，将提供给贵国一笔足以武装十万大军的黄金。同时，朕还会将大秦最新式的连弩制造图纸，一并送给女王陛下。”
  “朕只有一个要求。”嬴将闾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直刺入阿波罗多德的灵魂深处，“用朕的钱，用朕的武器，去点燃罗马的后院。朕要看到他们的商路被截断，他们的行省烽烟四起，他们的凯撒，夜不能寐。”
  经济扶持、技术输出、代理人战争。
  阿波罗多德彻底被这石破天惊的提议震慑住了。
  他张着嘴，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惊喜与震撼，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原本只是想来寻求一个盟友，却未曾想，这位东方帝王，竟直接给了他一把足以捅穿罗马心脏的黄金匕首！
  “我……我代表伟大的女王克利奥帕特拉陛下……”阿波罗多德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单膝跪地，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大礼，“接受您，东方最伟大的君主，最慷慨的友谊！埃及，愿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剑！”
  针对罗马的秘密同盟，就此达成。
  临别时，嬴将闾命人抬上一个锦盒，作为赠予女王的“回礼”。
  阿波罗多德好奇地打开，里面，竟是那个被处死的楚国小官熊挚的人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告诉克利奥帕特拉女王，这是背叛者的下场。”
  嬴将闾的声音，冰冷如铁。
  “也请替朕，给罗马人带一句话。”
  “朕，收到他们的战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