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章 王师南下，兵临城下

  桂林郡边境，秦军大营。
  当王离率领着五万大军抵达时，原本驻守于此的郡兵们，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天兵天将。
  这支从关中开拔而来的军队，与他们这些在南疆潮湿空气中耗得筋疲力尽的袍泽，截然不同。
  他们身上穿的，是崭新的玄色铁甲，甲片连接处用桐油浸泡过的牛皮绳紧密编织，在南方的湿气中依旧泛着冷硬的乌光。
  他们手中持的，是一种造型奇特的连弩，弩臂更短，弩身却多了一个精巧的木制匣子，看上去诡异而致命。
  每个士卒的腰间，除了制式青铜剑，还挂着一个散发着奇异草药味的锦囊，以及一个装着黄豆般大小药丸的皮袋。
  通武侯王贲之子王离，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骄矜之色。
  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那些士气低落的驻军，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墨绿如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丛林，只是平静地对身旁的副将赵佗说道：“赵将军，安营扎寨吧。”
  赵佗，这位在岭南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降将，对这片土地的敬畏远胜于王离。
  他看着这支装备精良到奢侈的军队，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朝廷会派来一支如狼似虎的军队，直接扑进丛林与耶郎死战，却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主将，竟比他还沉得住气。
  接下来的日子，更是让所有百越探子摸不着头脑。
  秦军没有进攻。
  他们就在边境线上，伐木取材，夯土筑墙，挖出了足以让战马失足的深深壕沟，建起了一座座高耸的望楼。
  一座固若金汤的营寨，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每日里，营中都是号角齐鸣，杀声震天，五万大军轮番操练着他们手中的新式武器，声势浩大，却偏偏一步也不越过边境。
  耶郎派出的探子，只能远远地躲在林子里，心惊胆战地看着秦军营寨一天比一天更像一头盘踞的巨兽。
  终于，在营寨落成的那一天，王离下令试射。
  “霹雳火箭，放！”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名弩手同时举起了他们手中的神机连弩。
  他们扣动的不是弩机，而是弩臂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铜制机括。
  顷刻间，无数支箭矢呼啸而出，这些箭矢的箭头后方，都捆绑着一个小小的火药包，尾羽在空中拖出密密麻麻的火线，如同一场倒灌向大地的流星雨。
  万箭齐发，射向营前数里外的一片无人山林。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密集得如同天公发怒，擂响了奔雷战鼓。
  那片山林瞬间被火光与浓烟吞噬，冲天的火焰将墨绿色的树冠染成了恐怖的橘红色，无数断裂的树木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到半空，又重重落下。
  隔着数里远，大地都在颤抖。
  藏在另一处山头的百越探子，何曾见过这等毁天灭地的景象。
  在他们眼中，这哪里是凡人的武器，分明是秦人请来了天上的雷神助阵！
  几名探子被这神威吓得当场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回过神来后，连滚带爬地向后方逃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嚎叫着：“天火！天火！秦人会放天火！”
  耶郎的王帐内，气氛凝重。
  听完探子们涕泪横流的报告，耶郎那张因连战连捷而意气风发的脸，第一次变得煞白。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烈酒，却丝毫无法压下心中的惊惧。
  天降神火，焚毁山林，这仗还怎么打？
  他的军队再勇猛，难道还能与神明抗衡不成？
  “王，不必惊慌。”
  他身旁，一名身披土黄色袈裟，眼窝深陷的孔雀王朝顾问，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用一种带着古怪腔调的秦语说道，脸上满是轻蔑，“这不过是秦人惯用的障眼法，就如同你们的巫师跳神一般，看着吓人，实则无用。真正的战争，还是要靠勇士的刀剑。”
  他呷了一口从故乡带来的香料茶，继续催促道：“王，您是受神启的百越之王，您的战士天下无双。秦军远道而来，立足未稳，士气必衰。此时，正该主动出击，用您无敌的战象，一举踏平他们的营寨，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耶郎被他一番话说得热血上涌，仿佛又看到了自己战无不胜的雄姿。
  可一闭上眼，那片被天火焚烧的山林，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既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又畏惧秦军那未知的神威，一时间，竟陷入了犹豫不决的境地。
  战与不战，两个念头在他心中反复拉扯，让他错失了秦军初来乍到时，那唯一的，也是最佳的战机。
  就在耶郎犹豫不决，王离稳坐钓鱼台的时候，另一支看不见的军团，早已悄无声息地展开了行动。
  杜周的“黄金军团”。
  一支支伪装成普通行商的马队，载着一箱箱看似寻常的货物，绕开了耶郎重兵布防的正面，通过一条条只有当地土著才知晓的秘密山道，如涓涓细流般，渗入了百越腹地。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一个名为骆越的大部落。
  其酋长与耶郎素有旧怨，当年争夺百越霸主之位时败于耶郎之手，被迫臣服，心中早已积满了怨气。
  骆越部落的木寨内，酋长正烦躁地喝着闷酒。
  忽然，亲卫来报，说有一支来自北方的商队，不请自来，指名要见酋长。
  酋长正欲发怒，却听亲卫补充道：“他们……他们还抬来了十口大箱子，说是……献给百越真正的英雄。”
  酋长一愣，将信将疑地让人把商队管事带了进来。
  为首的管事，是个四十岁上下的胖子，一脸和气生财的笑容，正是杜周手下最精明的伙计之一。
  他一见到酋长，二话不说，先是深深一躬，随即一拍手，身后立刻有人将那十口大箱子抬了上来，当着酋长的面，“哐当”一声，全部打开。
  耀眼的金色光芒，瞬间晃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满满十箱黄金，在昏暗的木寨中，比太阳还要刺眼。
  骆越酋长和他身边的长老们，呼吸都停滞了，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些黄金，再也挪不开半分。
  “酋长大人，”那胖管事笑呵呵地开口了，声音洪亮而真诚，“这是我大秦皇帝陛下，托小人转交给您的薄礼。陛下说了，您，才是百越真正的英雄！”
  酋长目瞪口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胖管事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一本制作精美的图册，双手奉上：“陛下还让小人带了样东西，请酋长过目。”
  这本图册，正是杜周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耶郎卖国记》豪华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