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章 王庭风雷

  赫卡尼亚的阳光，似乎也因大秦使团的到来而热烈了几分。
  至少，治粟内史杜周是这么觉得的。
  自从上次演武场“献宝”之后，他在城中行走，那些帕提亚商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看着一尊行走的金佛。
  “李少卿，沈大人，你们是没瞧见！”
  杜周眉飞色舞，手里还掂着一小袋沉甸甸的帕提亚银币，“昨儿个，老夫不过是暗示了一下，说咱们大秦有一种特制的‘迎宾彩珠’，点燃之后，能在夜空中炸开万千星辰，璀璨夺目，比那‘掌心雷’少了些威猛，多了些喜庆。
  那些个帕提亚商人，眼睛都直了！当场就有人预定了百十来颗，说是要在他们什么节日庆典上用！”
  杜周说的，自然是格物院令闲暇时鼓捣出来，威力削减版的“掌心雷”，专供庆典之用，被他临时起了个“迎宾彩珠”的名头。
  李信达正在与沈福研究一张从阿尔达班处获得的帕提亚边境布防图，闻言不由莞尔：“杜大人如今真是将生意做到了极致，连‘彩珠’都能卖出高价。”
  沈福的精神好了许多，闻言也笑道：“杜大人此举，亦是扬我国威。让他们见识我大秦不仅有雷霆手段，亦有锦绣繁华。”
  杜周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那是自然！不过话说回来，李少卿，那阿尔达班总督，这两日频频派人来请，说是想再与您‘深入探讨’一下那‘和平之盾’。老夫瞧着，他怕是被那玩意儿勾去了魂儿。”
  李信达目光微凝：“他越是急切，便说明泰西封那边，压力越大，或是……塞琉古的动作越快。”
  正如李信达所料，此刻的阿尔达班，确实有些坐立不安。
  泰西封王庭的回信迟迟未到，而塞琉古使者巴赫拉姆已抵达帕提亚边境，即将入境的消息，却像催命符一般，让他寝食难安。
  他深知，一旦巴赫拉姆抵达泰西封，以塞琉古的财力与许诺，帕提亚王庭的态度很可能会发生转变。
  而另一边，米特拉达梯将军府邸之内，气氛阴冷。
  一名身着不起眼仆从服饰的男子，正向米特拉达梯低声汇报着什么。
  “……安提柯陛下有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秦人与我帕提亚结盟。若阿尔达班执迷不悟，可相机行事，取而代之。”
  那仆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米特拉达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安提柯陛下倒是看得起我。不过，这赫卡尼亚，也该换个清醒点的主人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秦人那边，也要给他们一个‘惊喜’。让他们知道，帕提亚的土地，不是他们可以随意炫耀武力的地方。”
  数日后，阿尔达班以庆祝丰收为名，在总督府举行盛大宴会，广邀城中贵族、将领及大秦使团赴宴。
  宴会之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派和乐景象。
  杜周被安排在显赫位置，左右逢源，那些帕提亚贵族争相向他敬酒，打探着大秦的奇珍异宝，尤其是那些能带来财富的商品。
  杜周喝得面红耳赤，谈兴正浓，几乎忘了自己身处异国他乡的险境。
  李信达与沈福则显得沉静许多，他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福的目光，不时扫过米特拉达梯及其几名心腹将领，眉头微蹙。
  他注意到，那几名将领今日显得格外殷勤，频频向阿尔达班敬酒，而他们腰间的佩剑，似乎也比往常更靠近手边。
  酒过三巡，阿尔达班举杯起身，满面红光，正要说些场面话，突然，他身旁一名负责斟酒的侍者，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刺阿尔达班心口！
  变故突生！
  “总督小心！”李信达离得最近，反应最快，厉喝一声，手中酒杯疾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那刺客手腕。
  “啊！”刺客吃痛，匕首脱手落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米特拉达梯身旁那几名将领齐齐拔剑，高呼：“阿尔达班勾结外邦，意图谋反！我等奉王命诛杀叛逆！”
  说着便朝阿尔达班扑去。
  场面瞬间大乱！
  宾客们惊叫着四散躲避。
  阿尔达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连退数步，险些跌倒。
  他身边的几名亲卫立刻上前护主，与那几名叛将战作一团。
  “保护总督大人！”
  李信达沉声下令，他身后的秦军锐士早已抽出佩刀，护在李信达与沈福身前，组成一个小型圆阵，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杜周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酒意全无，嘴唇哆嗦着，指着那些叛将：“反……反了！他们反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从怀里掏“速效救心丸”，却怎么也摸不着。
  米特拉达梯见一击不成，脸色铁青，厉声道：“拿下阿尔达班！拿下秦人使者！他们都是叛逆！”
  他手下的一队士兵从宴会厅外冲了进来，形势顿时对阿尔达班极为不利。
  “米特拉达梯！你竟敢公然叛乱！”阿尔达班又惊又怒，指着米特拉达梯大骂。
  “哼！叛乱的是你！”米特拉达梯冷笑，“你勾结东方蛮夷，出卖帕提亚利益，人人得而诛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李信达朗声道：“米特拉达梯将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大秦使团乃奉皇命而来，与贵国商议友好通商，何来勾结谋反之说？我看，真正图谋不轨，意图挑起两国争端，坐收渔利之人，是你吧！”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冲进来的士兵，又看向米特拉达梯：“你以为，凭这点人手，就能颠倒黑白，掌控赫卡尼亚吗？”
  米特拉达梯色厉内荏：“少废话！给我上！杀了他们！”
  眼看一场血战就要爆发，沈福突然低声道：“李少卿，看那些士兵的眼神，似乎有些犹豫。米特拉达梯在军中威望，并非绝对。”
  李信达心中一动，对身旁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护卫悄然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里面装着数枚鸡蛋大小，却并非红漆，而是漆黑如墨的“掌心雷”——这是格物院特制的“惊吓雷”，爆炸声响巨大，但并无太大杀伤力，主要用于震慑和制造混乱。
  “诸位帕提亚的勇士们！”李信达的声音通过“千里传音”的微缩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们真的要助纣为虐，攻击友邦使节，陷帕提亚于不义吗？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是谁在扰乱宴会，是谁在制造血腥！”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些本就有些迟疑的士兵，更是面面相觑。
  就在此时，那名秦军护卫将一枚“惊吓雷”悄悄滚入那些冲进来的士兵脚下。
  “嘭！”一声巨响，比之“迎宾礼炮”的“掌心雷”有过之而无不及！
  巨大的声浪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
  虽然没有火光，但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黑烟，足以让未经训练的人肝胆俱裂。
  那些叛军士兵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只觉得耳边如同炸开了一个巨雷，眼前一黑，不少人吓得武器脱手，抱头鼠窜，阵型大乱。
  连米特拉达梯胯下的战马，也被这巨响震得一个趔趄。
  “妖术！这是秦人的妖术！”米特拉达梯惊怒交加，他没想到秦人还有这种不伤人却能乱阵的手段。
  “哼，此乃我大秦迎宾礼乐之变奏，名曰‘惊堂鼓’，专为警醒执迷不悟之人！”
  李信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讽，“米特拉达梯，你若再不束手就擒，休怪我大秦的‘和平之盾’，让你麾下将士，感受一下真正的‘和平’！”
  “和平之盾”！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一般，让在场的帕提亚人，包括那些叛军士兵，都心头一凛。
  他们可是听闻过这东方神器的厉害，据说能让千军万马俯首称臣！
  阿尔达班趁此机会，厉声喝道：“众将士听令！米特拉达梯图谋不轨，意图加害本督，分裂帕提亚！凡擒杀米特拉达梯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忠于阿尔达班的将士，以及一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顿时士气大振。
  而米特拉达梯手下的士兵，则因“惊吓雷”的震慑和“和平之盾”的威名，军心动摇。
  此消彼长之下，形势瞬间逆转。
  米特拉达梯眼见大势已去，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政变，竟被秦人三言两语，外加一声巨响给搅黄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李信达一眼，知道今日再无胜算，便想趁乱逃走。
  “哪里逃！”阿尔达班的亲卫岂容他轻易脱身，立刻带人围了上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廷政变，在秦人不动声色的介入下，竟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迅速平息。
  杜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满地狼藉和被捆绑起来的米特拉达梯，依旧心有余悸，喃喃道：“这就……这就完了？比唱戏还快！”
  他摸了摸怀里，终于摸到了那瓶“速效救心丸”，赶紧倒出两颗塞进嘴里。
  阿尔达班惊魂甫定，走到李信达面前，脸上又是感激，又是敬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他深鞠一躬：“多谢李使者仗义出手，救了本督性命，也保全了赫卡尼亚的安宁！大秦的恩情，本督没齿难忘！”
  李信达微微一笑，扶起他：“总督大人客气。我等奉命前来，便是为了贵我两国友好。如今清除了内奸，想必总督大人也能更安心地与我国商议结盟之事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今日之事，也让在下明白，有些宵小之辈，亡我之心不死。看来，那‘和平之盾’，也是时候让真正的朋友，见识一下它的守护之力了。”
  阿尔达班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对那神秘的“和平之盾”更是充满了无限的遐想与期待。
  他知道，经过今日之事，帕提亚与大秦的盟约，已是板上钉钉，而且必须尽快达成！
  就在赫卡尼亚城内风波暂息之际，一支快马加鞭的队伍，正护送着塞琉古正使巴赫拉姆，以及数十辆满载奇珍异宝的马车，星夜兼程，向着帕提亚的都城泰西封疾驰而去。
  王庭的风雷，才刚刚开始酝酿。
  将闾的西行棋局，也因这宴会上的刀光剑影，掀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