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章 北境狼烟，君心似铁

  沈福率领的皇商驼队，蹄声尚未远去玉门关外，咸阳宫内便闯入了一骑快马，骑士翻身滚落，嘶声高呼：“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
  将闾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闻声抬首，眸光一凝。
  片刻之后，加盖了九原守将蒙恬火漆印的军报，便呈到了他的案头。
  “匈奴各部，骤然息戈，有合流之势。近日，其主力已在九原、云中一带集结，屡屡犯我边境，劫掠村寨，杀我士卒！”
  将闾看完，面色平静，只是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
  不多时，上将军蒙恬风尘仆仆地从北境赶回，直接被宣入殿。
  他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陛下，此次匈奴异动，非同寻常。”蒙恬沉声道，“其集结之速，调度之统一，远胜往年。臣观其阵势，背后恐有高人指点，甚至……不排除有外部势力介入。”
  将闾目光微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支远道而来的“大辅使团”，以及阿尔达希尔供述中，塞琉古王朝与瀛海残部勾结的阴影。
  莫非，这北境的狼烟，便是那塞琉古王朝投出的又一颗棋子，意图牵制大秦，为其在东海的图谋争取时间？
  匈奴异动的消息，如同在刚刚因皇商盈利而略显松弛的朝堂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早朝之上，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陛下！”御史大夫冯劫再次第一个跳了出来，老脸涨得通红，唾沫横飞，“匈奴小儿，欺我太甚！竟敢在我大秦国力蒸蒸日上之际，前来送死！臣请陛下，即刻增兵北境，命蒙恬将军主动出击，犁其庭，扫其穴，一劳永逸，彻底荡平此患！”
  他身后，一众武将勋贵纷纷附议，言辞激昂，恨不得立刻跨马北上，与匈奴决一死战。
  右丞相冯去疾却眉头紧锁，出列劝道：“陛下，匈奴虽屡屡犯边，然其内部是否真正统一，实力究竟如何，尚需详查。我大秦东海之滨，尚有瀛海余孽与西夷勾结之隐忧，若此时贸然在北境大举用兵，恐陷入两线作战之困局。老臣以为，当先稳固防线，查明虚实，再图后举，方为稳妥。”
  “稳妥？稳妥个屁！”冯劫一听就炸了毛，指着冯去疾的鼻子，“等查明虚实，我大秦的百姓还要死多少？边疆还要被劫掠多少次？丞相大人这是妇人之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就在两派争执不下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哀嚎”声，突兀地响彻麒麟殿。
  “陛下啊——我的亲娘老子耶——”治粟内史杜周，那张刚刚因为国库充盈而笑得像朵菊花的胖脸，此刻垮得比苦瓜还难看。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御座前，抱着将闾的腿就不撒手，“陛下，这国库的银子，它才刚焐热乎啊！它还没来得及生崽儿呢！这一打仗，那得花多少钱粮啊！老臣……
  老臣这心肝脾肺肾，都疼得抽抽啊！求陛下三思，三思而后行，千万别让这刚鼓起来的钱袋子，又瘪回去了呀！”
  杜周哭得声情并茂，捶胸顿足，仿佛匈奴抢的不是边民，而是他家米缸里的最后一粒米。
  将闾看着脚下这位活宝，有些哭笑不得，却也知道他是真心为国库着急。
  他抬手虚按，示意群臣安静。
  “诸卿之意，朕已知晓。”将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匈奴之患，乃我大秦心腹大疾，一日不除，边境一日不宁。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目光扫过群臣，缓缓道：“此事，朕已有定夺。”
  “其一，罗网、黑冰台，即刻启动所有潜伏于匈奴内部的眼线，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查清楚匈奴各部此次异动的真实内情，尤其是其背后，是否有塞琉古王朝的影子！”
  “其二，命上将军蒙恬，即刻返回九原，坐镇北境。严令各部，加强边防，深沟高垒，暂不主动出击，以防守反击为主。朕要让匈奴这只饿狼，一头撞在我大秦的铜墙铁壁之上，撞得它头破血流！”
  “其三，抽调京畿卫戍部队五万人，即刻向北境集结，由上将军王贲统领，作为战略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北境战事。”
  将闾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位上将军章邯。
  “章邯。”
  “臣在！”章邯出列，声如洪钟。
  “朕交给你一项秘密任务。”将闾压低了声音，“挑选三千精锐轻骑，携带足够半月之粮草，绕过匈奴主力，深入草原腹地。朕不要你们攻城拔寨，朕要你们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插进匈奴的后方！袭扰其部落，焚烧其草场，截断其补给，给朕把他们的老巢搅个天翻地覆！同时，给朕把他们的虚实，摸个一清二楚！”
  章邯眼中精光一闪，重重抱拳：“臣，遵旨！保证让那些匈奴崽子，睡不安寝，食不甘味！”
  将闾微微颔首，又看向格物院令：“北境苦寒，草原作战，对我军将士亦是考验。格物院即刻研制一批适用于草原作战的新式军械。朕要更轻便、更坚固的铠甲，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的连发手弩，还有……给朕弄些动静大点，能吓唬人的玩意儿出来，比如那什么……惊吓弹！优先供应北境，不得有误！”
  格物院令连忙领命。
  匈奴大举来犯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咸阳。一时间，民间议论纷纷，部分靠近北境的郡县，甚至出现了粮价波动和民众恐慌的迹象。
  将闾当即下令，沿途各郡县，开官仓，放赈粮，严惩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迅速稳定了民心。
  就在北境烽火初燃之际，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消息，却通过西域商旅的口，传到了咸阳。
  “陛下，有西域商旅称，月前曾在西域深处，帕米尔高原以西的某个隐秘山谷，见到过一支数千人的骑兵队伍。”张洪奎将一份罗网的情报呈上，“那些骑兵，装束与匈奴人颇为相似，但其使用的弯刀更为锋利，弓箭射程更远，甚至还有部分人穿着铁质的胸甲。他们似乎在接受某种系统性的军事训练，其操练之法，与我中原及匈奴皆不相同。”
  将闾接过情报，目光一凝。
  匈奴突然结束内斗，行动统一，背后有高人指点……西域深处，装备精良，接受异域训练的神秘骑兵……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幕后黑手——塞琉古王朝！
  他们不仅想在东海兴风作浪，更试图在北境点燃战火，将大秦拖入南北两线作战的泥潭，消耗大秦的国力。
  “好一个塞琉古！”将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他们是真把朕当成软柿子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北境的紧张局势，如同悬在咸阳上空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仅考验着将闾的智慧与决断，更考验着初兴的大秦，能否抵御住这来自东西两面，更为复杂凶险的挑战。
  御书房内，将闾负手立于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在北境与遥远的西方之间来回移动。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传朕旨意，召王翦老将军入宫议事。”
  风，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