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章 引蛇出洞，胡姬酒肆

  咸阳城，黑云压城。
  自将闾震怒，下令全城戒严，罗网与黑冰台的缇骑密探便如同两张巨大的蛛网，将偌大的咸阳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城门紧闭，盘查森严，连一只苍蝇都休想轻易飞出。
  然而，那名纵火的大辅副使阿尔达希尔及其同伙，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将闾端坐御书房，面沉似水。
  他清楚，对方绝非乌合之众，定然有着周密的潜伏与撤离计划。
  “传朕旨意，”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搜捕范围，扩大至关中各处要道关隘！凡有形迹可疑之西域胡商，一律严加盘查！”
  鸿胪寺内，被软禁的大辅使团正使巴赫拉姆，每日都派人前来抗议，言辞也从最初的委婉辩解，变得愈发激烈。
  “贵国无故扣押使臣，肆意搜查，此乃对我大辅国之极大羞辱！”
  巴赫拉姆隔着门，对着鸿胪寺卿咆哮，“若不立刻释放我等，归还货物，一切后果，由大秦自负！贸易断绝，两国交恶，并非虚言！”
  麒麟殿的朝堂之上，更是为此事吵翻了天。
  御史大夫冯劫须发戟张，唾沫横飞：“陛下！西夷小丑，竟敢在我大秦都城纵火行窃，盗我军国机密！此奇耻大辱！若不严惩，我大秦颜面何存？当将此使团尽数下狱，明正典刑！纵使与那劳什子塞琉古开战，亦在所不惜！务必追回失窃之物，以儆效尤！”
  丞相冯去疾则眉头紧锁，出列道：“陛下，冯大夫之言虽壮，然我大秦初定，百废待兴，不宜再轻易树立强敌。那塞琉古王朝远在万里之外，虚实未知，贸然开战，恐非上策。老臣以为，当以外交斡旋为主，设法追回失物，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徐图后计。”
  治粟内史杜周一听可能要打仗，或者贸易要黄，那张胖脸顿时垮了下来，心疼得直抽抽。
  他哭丧着脸，噗通一声跪倒：“陛下啊！那些金子宝石，可都是刚进国库的啊！这煮熟的鸭子，可不能让它飞了呀！老臣愚见，不如……不如咱们花点钱，把那什么配方赎回来？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
  将闾看着殿下三派意见，心中早有定计。
  一味强硬，正中对方下怀；
  一味退让，则尽显软弱，更会助长其嚣张气焰。
  他目光扫过群臣，沉声道：“此事，朕自有决断。”
  他决定，来一招外松内紧，引蛇出洞。
  数日后，将闾下令，部分解除了对大辅使团的软禁，允许他们在划定的馆驿区域内自由活动，但仍有罗网密探不远不近地跟着。
  鸿胪寺官员也开始不经意地向巴赫拉姆透露，陛下龙颜稍霁，认为此事或有误会，朝廷正在考虑接受他们的解释，准备和平解决争端。
  但前提是，那份失窃的重要皇家工艺品配方必须寻回，否则陛下脸上无光，此事难以善了。
  这工艺品配方，自然是将闾授意，将猛火油配方伪装成的普通奢侈品技术。
  与此同时，将闾秘密召见了皇商总办沈福。
  “沈卿，”将闾看着这位年轻干练的皇商掌舵人，“朕有一桩要事，需你亲自去办。”
  沈福心中一凛：“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你以皇商总办的身份，多与那大辅使团接触，”将闾声音压低，“设法探查他们与外界的联络方式，以及那名潜逃副使阿尔达希尔可能的藏身之处。记住，你是商人，一切以利字当头，莫要暴露真实意图。”
  沈福眼中精光一闪：“臣，明白。”
  另一边，张洪奎也依计行事。
  他命人故意在咸阳城内几处西域商人常去的酒肆茶楼，散布关于“皇家失窃的那份琉璃配方，其实有重大缺陷，若强行仿制，琉璃极易炸裂，甚至引发火灾”的假消息。
  为了增加可信度，罗网还意外让几名先前抓捕的、无关紧要的大辅低级探子逃脱，让他们将此消息带回去。
  这一招果然奏效。
  潜逃的阿尔达希尔手中只有猛火油的残卷，本就难以解读。
  听闻配方有缺陷，强仿会爆炸的消息后，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他急于寻找到完整且安全的配方，或是验证手中残卷的真伪。
  他不敢再轻易尝试，生怕一个不慎，把自己先给点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冒险通过秘密渠道，联系大辅使团的正使巴赫拉姆，请求支援或新的指示。
  罗网的效率极高。通过沈福从使团内部旁敲侧击得来的线索，以及对那几名逃脱探子的反向追踪，很快便成功锁定了阿尔达希尔与使团之间的秘密联络点——咸阳城南市一家名为“醉月楼”的西域胡姬酒肆。
  此地鱼龙混杂，平日里便是西域客商聚集之所，极易隐藏行迹。
  密报呈到将闾案头，他看着上面清晰勾勒出的联络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鱼儿，终于要咬钩了。”
  他当即召来张洪奎与王姚，亲自部署抓捕行动。
  “此次行动，不仅要将阿尔达希尔生擒，更要夺回失窃的配方残卷。最重要的是，”将闾的眼神锐利如刀，“从他口中，给朕挖出更多关于塞琉古王朝和瀛海残部的秘密！”
  部署完抓捕，将闾的思绪却飘向了更远。
  这次危机，未尝不是一次反制的良机。
  他唤来格物院令，低声吩咐道：“让院中巧匠，准备一份‘改良版’的琉璃制造工艺，要看起来比市面上的更精进，但关键之处，略作改动，确保他们仿制出来，要么华而不实，要么耗费巨大却得不偿失。”
  格物院令心领神会。
  将闾又看向沈福：“待此事了结，朕准备派出一支‘大秦友好商贸代表团’，由你领队，携带这份国礼，出使那所谓的大辅国。名为通商，实则给朕摸清他们的底细。此行凶险，你可愿意？”
  沈福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然：“为陛下开疆拓土，扬我国威，臣万死不辞！”
  一场围绕失窃情报的暗战，在将闾的运筹帷幄之下，逐渐演变成一场多方势力参与的复杂间谍大戏。
  夜，渐深。
  醉月楼外，灯笼摇曳，胡乐靡靡。
  酒肆之内，觥筹交错，胡姬轻舞。
  谁也未曾察觉，在酒肆周边的阴影中，罗网与黑冰台的精锐高手，已如猎豹般悄然集结，冰冷的杀机在夜色中弥漫。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张开，只等那条自投罗网的鱼儿出现。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将闾独自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深邃。
  他知道，这只是大秦真正走向世界舞台，与那些潜藏在迷雾中的列强开始博弈的序章。
  窗外，月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