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章 帝心如渊，休兵铸戈

  咸阳宫，麒麟殿。
  冬日的暖阳透过高窗，洒在乌木御案上。
  将闾指尖轻捻着一份来自北疆的奏疏，另一份则是罗网统领张洪奎呈上的密报。
  两相对照，扶苏在龙城的所作所为，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恩威并施，剿抚得当。”
  将闾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位皇兄，在冰天雪地里，倒真历练出几分样子了。
  奏疏中，扶苏详述了如何赈济受灾民众，又如何果决处置了数名趁机煽动闹事的匈奴旧贵族，言辞恳切，条理分明，已不复当年空谈仁义的模样。
  “陛下，长公子在北疆，确是殚精竭虑。”
  张洪奎垂首立于一旁，声音平稳。
  将闾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案几上另一叠来自南方的文书。
  治粟内史杜周先前哭丧着脸提及象郡、桂林郡等地税赋异常，奏报上只说是：道路不靖，盗匪滋扰，运输损耗。
  可这损耗的数目，未免太大了些。
  北疆初定，虽有扶苏坐镇，仍需时日稳固；
  南方百越之地，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
  大秦，确实需要喘口气了。
  数日后的朝会，气氛依旧肃杀。
  将闾端坐御座，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群臣，缓缓开口：“大秦连年征战，北击匈奴，东平叛逆，民力已然疲惫。府库虽有积存，然亦经不起长久消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罢边事，休甲兵，与民休息，为期三年！”
  “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陛下！”上将军章邯第一个按捺不住，出列抱拳，“匈奴虽灭，然草原余孽未清，西域诸国蠢蠢欲动，南方百越亦有不臣之心。此刻休兵，恐……”
  “章将军，”将闾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朕意已决。三年之内，大秦不主动兴起战端。但若有不长眼者，敢犯我大秦边境，朕必令其有来无回！”
  章邯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迎上将闾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躬身退下。
  他心中虽有不解，甚至有些憋闷，但对陛下的决断，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其余主战派将领，亦是面面相相觑，却无人再敢出言。
  倒是治粟内史杜周，闻听此言，一张胖脸瞬间笑开了花，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无数金银铜钱正向国库招手。
  休兵三年！
  太好了！
  他脑子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这三年，得赶紧把军功债券的窟窿填上，还得想办法减免些受灾郡县的赋税，让老百姓缓口气。
  国库空虚，正愁没米下锅，陛下这道旨意，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送来了一整座米山啊！
  “陛下圣明！”杜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第一个跪倒高呼，“与民休息，实乃万世之策！臣必竭尽所能，在这三年内，为陛下把大秦的家底攒得厚厚的！”
  将闾微微颔首，对杜周的觉悟很是满意。
  散朝之后，将闾独召格物院少府入宫。
  “朕公开宣布休兵三年，并非高枕无忧。”
  将闾看着眼前这位掌管大秦尖端技术的核心官员，声音压低了几分，“三年之内，格物院无需再研发新的军械。将现有的连弩、甲胄、战车、霹雳车、猛火油柜等所有成熟军备，给朕将产量翻上三倍！务求精良，足额配发各军！此事，列为最高机密，若有泄露，提头来见！”
  少府官员闻言，心中巨震，连忙叩首领命：“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他深知这看似休兵的背后，是陛下更为深远的图谋。
  格物院，即将进入一个高度保密下的疯狂生产期。
  对于扶苏在北疆的治理，将闾随后下旨嘉奖，并从关中增拨了一批更为精良的农具、健壮的耕牛，以及经验丰富的医师、教习，星夜送往龙城，以示支持。
  他希望扶苏能将龙城打造成真正的北疆明珠。
  同时，将闾密令张洪奎：“罗网的触角，往南边伸一伸。象郡、桂林郡那些地方官僚，给朕盯紧了。朕要知道，那少了的两成税赋，究竟是损耗在了路上，还是损耗进了某些人的私囊。”
  “喏！”张洪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之中。
  大秦皇帝宣布休兵三年的消息，如同一阵风，迅速传遍了周边列国。
  那些原本对大秦虎视眈眈，或是心怀鬼胎的小国，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国这是唱的哪一出？
  是真要偃旗息鼓，还是欲擒故纵？
  各国纷纷派遣探子，乔装打扮，潜入秦境，试图打探虚实。
  一时间，咸阳城内的异乡面孔，似乎也多了起来。
  后宫，长信殿。
  芈彤听闻陛下宣布休兵，心中亦是泛起了嘀咕。
  她小心翼翼地在将闾偶尔留宿时，旁敲侧击，试图探知其真实意图。
  然而，将闾只是淡淡一笑，或顾左右而言他，或直接将话题引向诗词歌赋，根本不给她任何窥探的机会。
  “陛下如今，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芈彤望着将闾离去的背影，幽幽一叹。
  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藏着的是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而此刻的将闾，则在咸阳宫的书房内，摒退了所有侍从。
  他面前摊开的，是各地郡县的图志、户籍黄册，以及历朝历代兴亡得失的策论。
  窗外，秋叶飘零，殿内，灯火通明。
  年轻的帝王，正沉浸在对这个庞大帝国内政治理的深思之中。
  北疆的风雪，南疆的迷雾，朝堂的暗流，四邻的窥探……
  这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中。
  休兵三年，并非真的止戈不前。
  而是为了，磨砺出一柄更锋利、更致命的剑。
  待到利剑出鞘之日，便是大秦帝国，真正君临天下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