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章 火种暗传狼顾深

  草原的狼，一旦认定了猎物，便会展现出超乎想象的耐心与狡猾。
  接连的失败让冒顿单于彻底清醒，秦军的强大，不仅仅在于那些喷火的铁管子和连射的怪弩，更在于其背后那套令人费解却高效运转的体系。
  他开始改变策略，不再单纯寄望于战场上的奇袭或是金钱美女的腐蚀。
  “派我们最聪明的孩子去。”
  冒顿的眼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让他们像沙狐一样钻进秦人的地盘，学他们的语言，学他们的手艺，学他们的一切。草原的未来，或许就系在这些孩子身上。”
  一批批面黄肌瘦、眼神却异常灵动的匈奴少年，伪装成战乱流离的孤儿，或被秦军解救的牧民，悄无声息地渗入秦人控制的区域。
  他们有的混入屯田点，有的则想方设法靠近那些叮当作响的工匠营。
  咸阳宫，将闾看着罗网送来的密报，眉头微蹙。
  冒顿这一手，比直接派兵袭扰更为阴险。“传令罗网，加强对边境地区身份不明人员的甄别，尤其是那些突然出现的‘孤儿’，查明身份直接杀无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同时通知格物院，对所有接触核心技术的人员，进行更严格的背景审查，保密条例，要让他们刻进骨子里。”
  格物院内，炉火熊熊，匠人们的脸上混杂着汗水与炭灰，眼中却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在将闾不计成本的持续投入下，他们再次取得了惊人的突破。
  “殿下，成了！成了！”一名格物院的管事，捧着一块其貌不扬的金属锭，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此乃精钢。依照殿下提示的思路，反复锻打锤炼，去芜存菁，其坚韧远胜寻常钢铁百倍！”
  将闾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精钢，指尖传来冰凉而坚实的感觉。
  这不仅仅是一块金属，这是大秦军队战斗力再次飞跃的基石。
  “好！非常好！”将闾赞许道，“立即组织人手，尝试小批量生产。另外针对草原地理气候，你们提出的‘引水暗渠’和‘蓄水窖’的方案，也一并推行。朕要让草原，变成我大秦的粮仓！”
  北疆，扶苏的教化工作也初见成效。
  一些归顺的匈奴部落，在见识了秦军的恩威并施后，开始真心接受秦人的生活方式。
  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第一次在草原的帐篷间回荡，虽然夹杂着生涩的匈奴口音，却也带来了几分异样的和谐。
  然而，平静之下，危机四伏。
  格物院外围的一处材料处理工坊，深夜，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杂役，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地摸向一堆废弃的金属边角料。
  这些，正是冶炼精钢时淘汰下来的残渣。
  他刚将几块碎料塞入怀中，几道黑影便从暗处扑出，冰冷的刀锋瞬间抵住了他的咽喉。
  “说！谁派你来的！”格物院内部的安保校尉厉声喝道。
  那杂役面如死灰，正是早期被冒顿安插进来的细作。
  消息传到将闾耳中，他眼神骤冷。
  先前对格物院加强安保的命令，竟还是晚了一步。
  或者说，敌人的渗透，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彻查！”
  将闾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从格物院的门房到管事，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疑之人，都给孤仔仔细细地查一遍！核心技术的保密，是格物院的生命线，也是大秦的生命线！”
  治粟内史杜周听闻精钢问世，先是为军国利器而喜，随即眼珠一转，经济账立刻算到了心头。
  “殿下，”他搓着手，脸上带着笑，“这精钢如此神妙，若只用于军械，未免可惜。臣斗胆建言，可否将部分次一级的精钢冶炼之法，稍作简化，用于打造民用农具、工具？如此一来，耕作效率必能大增，于国库税收，亦是大有裨益啊！”
  将闾看了他一眼，这杜周算盘倒是打得精明。
  不过民用技术的提升，确实能反哺国力。
  “准了。此事你与格物院协同办理，务必确保核心军用技术不外泄。”
  北疆，蒙恬的帅帐内。
  他手持一柄用新送来的精钢打造的环首刀，对着一块坚硬的牛骨猛劈下去，只听咔嚓一声，牛骨应声而断，刀刃却丝毫无损，依旧寒光四射。
  “好刀！”蒙恬抚着刀身，眼中精光大盛，“此等利器，若能装备全军，匈奴何愁不灭！”
  他当即提笔，上书将闾，请求优先将精钢武器和甲胄装备边防主力部队，尤其是那些负责突击和追击的骑兵。
  漠北，冒顿单于得知自己耗费心血安插的细作，在即将触碰到秦人核心机密的前夜被擒，气得在王帐内来回踱步，如同困兽。
  秦军可能已经装备了更犀利的武器，这个念头让他寝食难安。
  他立刻召来负责潜伏事务的头领，声音嘶哑地催促：“告诉那些孩子们，不惜一切代价！本单于要知道秦人那些铁疙瘩的秘密！否则，草原将永无宁日！”
  格物院内，一场彻底的安全排查正在进行。
  每一个角落，每一份记录，都被反复审视。
  很快，几处不起眼的异常痕迹被揪了出来，指向可能有更高级别的间谍，潜伏在更深的位置。
  “看来，敌人对我们的渗透，比预想的还要厉害。”将闾听着章邯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殿下，是否要……”章邯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不急。”将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他们这么想知道，我们就给他们一点‘甜头’。传令格物院，准备一份经过‘处理’的精钢冶炼之法，故意泄露出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冒顿在错误的道路上，多浪费些时间和人手。”
  草原之上，秦军利用新规划的引水暗渠和蓄水窖，开始大规模引流河水。
  一条条细小的水流，如同银色的丝带，滋润着原本干旱的土地。
  昔日只能勉强生长矮草的区域，如今也开始变得郁郁葱葱，屯田的规模迅速扩大。
  一车车新收的谷物运往军营，让那些负责后勤的军官喜笑颜开。
  这一幕幕，自然也通过冒顿的探子，传回了他的耳中。
  秦人不仅武器犀利，连改造天地的本事也如此惊人，这更坚定了他不惜一切代价窃取秦人技术的决心。
  夜深，咸阳宫，灯火通明。
  将闾凝视着案头那块闪烁着幽光的精钢样品，以及旁边摊开的草原水利规划图。
  科技的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改变着战争的形态，也塑造着帝国的未来。
  而守护这些足以燎原的火种，不被豺狼窃取，将是他，乃至整个大秦，面临的漫长而艰巨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