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章 务必人赃并获

  咸阳城的气氛，在郡试日益临近之际，愈发紧绷。
  治粟内史府与御史大夫府，这两个直接负责科举筹备的衙门，更是灯火彻夜不熄。
  杜周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与冯劫对着一张新绘制的郡试考场分布图，逐条核对细节。
  “冯大人，您看这处，上谷郡的考场，上次县试时便有学子反映桌案不平，影响书写。这次务必派人提前加固平整。”
  冯劫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杜大人所言极是。不仅是桌案，此次郡试，从考场警戒、试卷押运到考生身份核验，皆要比县试更为严苛。殿下有令，绝不能出半分纰漏。”
  他叹了口气，“只是，这人手还是有些捉襟见肘啊。”
  县试的成功，让朝野上下对科举的关注达到了顶峰，也让压力尽数压在了他们二人肩上。
  吸取了县试时的经验，郡试的流程被重新梳理，每一个环节都力求滴水不漏。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歇。
  监国府书房内，张洪奎的声音如同从幽影中渗出：“殿下，地方上的谣言，最近有些变本加厉了。”
  将闾正批阅着一份关于郡试考官初步筛选的名单，闻言，笔尖微微一顿。“哦？他们又编排出什么新词了？”
  “还是老一套，说什么寒门士子空有文采，不懂为官，骤登高位只会误国误民。只是措辞更加巧妙，听着倒像是金玉良言。”张洪奎继续道，“有些郡县的百姓，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受世家恩惠较多，或是与地方乡绅关系密切的，已经开始对即将到来的郡试和那些寒门学子，抱有几分疑虑，甚至……敌意。”
  将闾放下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意料之中。他们不敢在明面上与本殿叫板，便只能在这些阴暗角落里煽风点火。还有呢？”
  “罗网探得，不少世家已经开始着手渗透郡试的阅卷环节和考场管理。”张洪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他们试图通过安插自己的人手，在阅卷时动手脚，将那些真正有才华的寒门子弟刷下去，或是将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子弟，想方设法混进去。”
  “更有甚者，”张洪奎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有人开始联络负责郡试的郡守、郡尉，甚至是一些负责押运试卷和考生名册的胥吏，试图行贿买通。这是各地眼线汇总上来的，初步涉及的官员和胥吏名单。”
  将闾接过密报，随意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些老狐狸，还真是贼心不死。以为换个地方，换个法子，本殿就奈何他们不得了？”
  他将密报扔在案上，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玩，本殿便陪他们好好玩一场。”
  将闾看向张洪奎：“传令下去，对那些试图渗透的人，不必急着打草惊蛇。放一部分进来，但要给本殿盯死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与何人接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记录在案，务必人赃并获。”
  张洪奎微微躬身：“属下明白。殿下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他们想把手伸进科举这口锅里，那本殿就让他们伸个够，然后……连锅端！”将闾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却又透着森然的杀意。
  他沉吟片刻，又道：“秘密传召章邯。”
  不多时，章邯一身戎装，步履沉稳地进入书房。“殿下。”
  “章邯，郡试期间的安保，卫尉府要与地方郡兵协同配合。”将闾目光锐利，“除了维护考场秩序，防止骚乱之外，你们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
  章邯神色一凛：“请殿下示下！”
  “那些试图在考场内外行不轨之事，无论是作弊、行贿，还是暗中传递消息的，一旦罗网那边给出明确信号，你们便立即动手抓捕。”将闾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记住，抓到人后，不必审问，不必经过地方官府，直接秘密押送回咸阳，交由罗网处置。”
  章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属下遵命！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这种不走寻常流程，直接由监国府亲卫和情报机构秘密处理的方式，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
  就在将闾紧锣密鼓布置郡试陷阱的同时，杜周那边关于清查世家田产的工作，也在秘密而高效地进行着。
  这日，杜周再次哭丧着脸，却又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抱着一大摞竹简冲进了监国府。
  “殿下！殿下啊！”杜周一进门，便嚷嚷起来，也顾不得失仪，“您……您是没瞧见啊！那些世家，简直……简直富得流油啊！”
  他将竹简往案上一放，指着其中一卷，手都在哆嗦：“就拿这颍川何家旁支来说，当初李斯案发，他们哭穷卖惨，说家道中落，仅有薄田数百亩。可臣派人一查，乖乖！光是隐匿的良田就有三千多顷！还有那些商铺、矿山，契据堆起来比臣的腰都粗！”
  “还有南阳王家，东郡赵家……啧啧啧，”杜周连连摇头，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既有对世家贪婪的鄙夷，又有发现巨额财富的激动，“他们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哭着喊着国库空虚，让他们出点钱粮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似的。结果呢？私底下囤积的粮食、金银，足够再养活一支十万人的大军三年！”
  他看着将闾，眼神发亮：“殿下，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钱粮啊！要是都给他们清算出来，咱们大秦的国库，怕是能直接满溢出来！”
  将闾看着杜周那副财迷心窍又义愤填膺的模样，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他原本只是想给那些急着回老巢的世家找点麻烦，敲打敲打他们，却没想到这随手一查，竟挖出了如此惊人的黑洞。
  这些世家数百年来盘踞地方，侵占田亩，偷逃赋税，早已成了大秦身上一个个肥硕的毒瘤。
  “杜卿，”将闾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查！给本殿一笔一笔地查清楚！所有隐匿的田产、商铺、矿山，偷逃的赋税，一分一毫都不能放过！”
  “得令！”杜周精神一振，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金银珠宝向国库滚滚而来。
  他现在对将闾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年轻的监国公子，手段真是层出不穷，而且招招都能打在那些世家的痛处。
  书房内，将闾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咸阳城的天空，依旧晴朗，但一场针对旧势力的风暴，正在以科举为引，悄然汇聚。
  郡试，不仅仅是一场选拔人才的考试，更将成为一个巨大的舞台。
  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世家，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精心准备的剧本，早已被篡改，而他们自己，也不过是戏台上即将登场的丑角罢了。
  将闾的嘴角，逸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很期待，这场大戏开锣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