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章 格物院的破甲弓弩

  杜周小心翼翼地将一具造型奇特的弩具呈了上来。
  此弩通体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弩臂似乎比寻常秦弩略短，但更为厚实，弩身线条流畅，机括部分结构紧密，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精悍之气。
  与常见的木质或青铜部件不同，这具弩上运用了不少闪烁着寒光的钢铁零件，显得格外坚固耐用。
  将闾伸手接过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
  他仔细端详着弩机，手指拂过冰冷的钢铁部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弩的外观，确实比旧式秦弩更具威慑力。
  大殿内百官们也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件出自格物院的新玩意儿。
  懂行的武将勋贵们更是看得仔细，低声议论着弩臂的材质、弓弦的韧性以及那明显经过改良的望山（瞄准器）。
  “看着倒是不错，线条硬朗，用料扎实。”
  队列中一个身材魁梧，身着都尉官服的武将摸着下巴，嗡声嗡气地开口了，“只是这弩瞧着精巧，怕不是中看不中用？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可不是摆着好看就行的。这机括如此复杂，万一哪个零件坏了，岂不耽误大事？”
  此人名叫钱明，乃是北军中的一名都尉，平日里与李斯一派走得颇近。
  他这话看似老成持重，实则是在质疑格物院的成果，也是在间接敲打将闾。
  杜周一听这话，脸腾地就红了，脖子也梗了起来。
  他本就是个埋头搞技术的实诚人，最听不得别人质疑他呕心沥血的作品。
  他上前一步，对着钱明朗声道：“钱都尉此言差矣！此弩乃格物院上下耗费无数心血改良而成，岂是中看不中用之物？口说无凭，实践方知真章。钱都尉若是不信，大可取一具旧弩来，你我当场比试一番，看看究竟是新弩强，还是旧弩硬。”
  杜周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技术宅特有的倔强和自信。他拍着胸脯，一副不服来战的架势。
  钱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闻言哈哈一笑：“好！杜少监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末将就来领教领教格物院的高招。看看这新弩，到底比咱们用了几十年的老伙计强在哪里！”
  他转身朝殿外亲兵示意，很快一名卫兵便捧着一具标准的秦军制式强弩走了进来。
  两具弩并排放在一起，高下暂且不论，单从外观上看，新弩确实显得更为精巧和昂贵。
  “就在这殿内比试？”扶苏微微皱眉，有些迟疑。
  在麒麟殿内动用强弩，似乎有些不合礼仪。
  将闾却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一摆手：“无妨。今日就让诸位大人开开眼界，看看我大秦的军工技艺又精进了多少。来人，去取一面军中常用的铁甲盾牌来，立在殿柱前方。”
  立刻有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搬来了一面厚重的步卒铁甲，将其牢牢固定在距离众人约三十步远的一根粗大殿柱前方。
  铁甲在烛火下泛着幽光，看上去坚不可摧。
  大殿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文官们好奇地张望，武将们则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发亮。
  在朝堂之上观看强弩实射，这可是头一遭的新鲜事。
  几个胆小的文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那弩箭不长眼。
  钱明走到旧弩前，熟练地挽弓搭箭。
  他深吸一口气，瞄准了远处的铁甲。
  “嗖！”一声弦响，弩箭离弦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目标。
  “铛！”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弩箭狠狠地撞在铁甲之上，箭头崩断，箭杆无力地跌落在地。
  铁甲表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白点，微微凹陷，但并未被射穿。
  “好！”钱明身后，几名武将忍不住喝彩。
  能在三十步外精准命中，且有如此力道，足见旧式秦弩的威力，也足见钱明箭术不俗。
  钱明脸上也露出一丝得意之色，看向杜周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
  杜周哼了一声，也不多言，走到那具新弩前。
  他并未像钱明那样费力挽弓，而是熟练地扳动了一个机括，弩弦便被轻松拉开。
  他取出一支同样是特制的铁头弩箭搭上，瞄准了铁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杜周手指轻轻一扣扳机。
  “咻！”
  一声与旧弩截然不同的尖锐啸声响起，仿佛毒蛇吐信。
  那支弩箭似乎比刚才钱明射出的速度更快，化作一道乌光，瞬息而至。
  “噗嗤！”
  没有清脆的撞击声，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只见那面厚实的铁甲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窟窿。
  那支特制的弩箭，竟然……竟然直接射穿了铁甲。
  箭簇深深地扎入了后方的殿柱之中，箭羽兀自颤抖不休。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面被洞穿的铁甲，以及那深深嵌入柱中的弩箭。
  穿……穿甲了？
  三十步距离，正面射穿了秦军制式铁甲？
  “我的老天……”不知是谁喃喃自语了一句，打破了沉寂。
  下一刻，整个大殿彻底沸腾了。
  “穿了！真的射穿了！”
  “这……这怎么可能？”
  “格物院竟然造出了这等神兵利器！”
  武将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涌上前去围着那面被射穿的铁甲啧啧称奇，伸手触摸着那狰狞的破口，感受着弩箭强大的威力。
  钱明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都傻了。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太尉尉缭，此刻也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铁甲前仔细查看了片刻，又走到将闾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殿下，殿下！此乃天佑大秦，天佑大秦啊！”
  老将军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老臣钻研兵法数十年，深知强弩之利。然则弩箭虽强，遇上重甲坚兵往往效用有限。今日得见此改良强弩，竟能于三十步内洞穿铁甲。此等威力，简直闻所未闻！”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将闾，眼中充满了狂热和敬佩：“若是我大秦军士，皆能配备此等利器……那匈奴蛮夷何足惧哉？六国余孽，弹指可灭。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殿下真乃我大秦的麒麟儿，竟真的被您…被格物院研究出了这破甲神弩！”
  尉缭的话，说出了所有武将的心声。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昂，看向将闾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先前争论右丞相和御史大夫归属的喧嚣，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与这等能改变战争形态的神兵利器相比，一两个官位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将闾看着下方激动不已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面红耳赤、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杜周，微微颔首示意其退下。
  随后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格物院之功，在于利国利民。今日强弩只是开始，他日必将有更多利器问世，助我大秦固疆拓土，威加四海！”
  这一刻，无人再敢质疑这位年轻监国公子的能力和魄力。
  他不仅有铁血手腕，更有经世致用之才。
  咸阳城的天，因这破甲神弩的出现似乎又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