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章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无数道目光，或锐利，或探究，或幸灾乐祸，如同实质的箭矢，齐刷刷地射向殿中挺立的年轻身影。
  御座之上始皇帝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更是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将闾的肩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心跳和呼吸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冯远和赵成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冷笑。他们抛出的这个难题，堪称绝杀。
  将闾若保芈彤，便是坐实了“只许州官放火”的指控，公信力扫地，之前那番慷慨陈词都将沦为笑柄；
  若弃芈彤，虽能暂时平息质疑，却也显得薄情寡义，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日后谁还敢真心投效？
  更何况此事还牵扯到前楚王室，敏感至极。
  无论将闾如何选择，都必然要在陛下心中留下一根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位搅动咸阳风云的监国公子，如何应对这几乎无解的死局。
  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将闾失势后自己该如何站队。
  就在这万众瞩目，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将闾动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一脸“正气凛然”的冯远，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哦？冯大人对本公子府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这么感兴趣？”
  冯远一愣，下意识道：“臣乃是为了大秦社稷，为了朝廷公允！”
  “说得好。”将闾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既然冯大人如此忧国忧民，那便如你所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脸愕然的冯远和赵成，以及周围那些同样惊掉下巴的文武百官，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缓缓说道：“芈彤就在监国府，冯大人若是觉得她有碍观瞻，或是怀疑她与逆贼有所勾连，随时可以派人去将她带走，交由廷尉府审问便是。”
  什么？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炸得整个朝堂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懵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们预想过将闾会强硬回击，会怒斥诬陷，会据理力争，甚至可能会当场发飙，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答应了？
  那可是芈彤，传说中能令六国君王都为之倾倒的绝色美人，就这么说送就送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将闾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寒意。
  这九公子，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自己的女人，说舍弃就舍弃，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难道他心中真的只有权谋算计，没有半点凡人的感情？
  冯远和赵成也傻眼了，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卯足了劲打出一拳，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空落落的难受。
  将闾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御座之上嬴政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也微微波动了一下，看向将闾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猜测纷纷之际，将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怎么？冯大人不是要人吗？怎么又不说话了？”
  他像是完全没把这当回事，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冯远那张憋得通红的脸，继续说道：“说起来，这芈彤还是当初赵高那阉贼送来的。赵高什么心思，诸位大人想必也清楚。本公子不过是将计就计，留她在身边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样罢了。”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俗话说得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一件我穿过的旧衣服，冯大人若是喜欢拿去便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虽然很快就憋了回去，但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不少官员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将闾这话，简直是损到家了。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带把芈彤贬低得一文不值，更把冯远等人搞得骑虎难下。
  一件赵高送来的、心怀叵测的、穿过的旧衣服？
  冯远要是真把人带走了，岂不成了捡破烂的？
  传出去他御史大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冯远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精彩纷呈。
  他感觉自己被将闾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偏偏对方还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无辜表情。
  “不过嘛……”就在冯远等人进退两难，尴尬无比的时候，将闾话锋再次一转，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冯远和赵成等人。
  “人，你们可以带走审问。”将闾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丑话说在前头。廷尉府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你们若是能拿出芈彤确实参与谋逆，或是有危害大秦社稷的确凿证据，本公子无话可说，甚至还要感谢你们为国除害。”
  “可若是……”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冯远、赵成以及刚才附和的那几位官员，“若是你们审来审去，最后证明芈彤清清白白，什么问题也没有。那么诸位大人，诬告朝廷命官家眷，意图构陷监国公子，扰乱朝纲……这笔账，咱们可得好好算算了！”
  “秦律，诬告反坐！冯大人，赵大人，你们几位，可都想清楚了？”
  轰！
  这下，冯远等人是真的慌了。
  诬告反坐！这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的心坎上。
  秦法的严苛，他们比谁都清楚。诬告罪一旦成立，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原本以为抓住了将闾的把柄，可以逼他就范，谁知道转眼之间，自己反而被将闾逼到了悬崖边上。
  带走芈彤？万一查不出什么，自己就得倒大霉。
  不带走芈彤？那岂不是当着满朝文武和陛下的面认怂？
  承认自己之前的指控都是捕风捉影？以后还怎么在朝堂立足？
  冷汗瞬间浸湿了冯远和赵成的后背。
  他们看着将闾那副稳操胜券，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表情，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这小子太嚣张了！
  太可恨了！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了。
  冯远心一横，索性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梗着脖子道：“殿下放心！臣等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奸佞。为了大秦社稷，臣愿意承担一切风险！”
  他转向御座，躬身道：“陛下！臣恳请陛下恩准，由臣亲自带队，协同廷尉府，共同审理芈彤一案，以示公正，以正视听！”
  赵成也连忙附和：“臣附议！请陛下恩准！”
  将闾看着他们那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心中冷笑。想用廷尉来分担风险？想多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嬴政拱手道：“父皇，儿臣无异议。既然冯大人如此坚持，便依他所言。儿臣也想看看，这芈彤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值得诸位大人如此大动干戈。”
  他的语气坦荡磊落，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嬴政深深地看了将闾一眼，又扫过下方脸色决绝的冯远等人，沉吟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威严而低沉：
  “准。”
  一个字，尘埃落定。
  冯远等人心中一凛，却也松了一口气，至少第一步是成功了。
  只要能从芈彤口中撬出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他们也能大做文章。
  将闾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芈彤？复仇的机会？
  很好，那就看看你们能不能抓得住这个机会了。
  他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对他而言，芈彤从来就不是什么软肋，顶多算是一颗暂时没用的棋子。
  如今有人愿意替他拔掉这颗可能不安分的棋子，顺便还能敲打一下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何乐而不为？
  朝堂上的风波，暂时平息。
  一场围绕着前楚公主芈彤的审问，即将在廷尉府展开。
  而其结果不仅关系到芈彤的生死，更可能牵动咸阳城内新一轮的权力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