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章 章邯带回来的情报

  章邯在监国府邸安顿了下来。
  府邸的规矩森严，仆役和亲卫们各司其职，行动间透着一股军旅般的效率和沉默。
  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训练有素的漠然。
  他们只认将闾，这位府邸真正的主人。
  章邯被安排在一处靠近演武场的偏院，环境整洁，用度齐全，远比他想象的要好。
  负责引路的亲卫是个面色冷峻的年轻人，话不多，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府内规矩，便告辞离去，临走前只留下一句：“殿下不喜喧哗，章将军好自为之。”
  章邯关上院门，看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京畿卫戍布防图和将领名单，心中激动之余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将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就是权力的中心，是决定大秦未来的风暴眼。
  他环顾四周，虽然只是偏院，但一砖一瓦都透着不凡。
  想起刚才宗正嬴腾在府门外那副卑微谄媚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如今的际遇，章邯只觉得世事奇妙，造化弄人。
  他不敢怠慢，立刻就着油灯仔细研读起那份卷宗。
  上面的信息极为详尽，不仅有各营的驻地、兵员数量、武器装备，甚至还有主要将领的姓名、籍贯、过往功绩乃至一些不为人知的派系关系。
  将闾给他的，远不止一份布防图那么简单，这几乎是一份京畿军力的内部剖析报告。
  越看，章邯越是心惊。
  京畿地区的军事力量看似强大，但内部派系林立，不少将领与旧勋贵族或已被清除的赵高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更有一些人明显是尸位素餐，其部属的操练记录和武备情况堪忧。
  “难怪殿下要我来查探……”章邯喃喃自语，额头微微冒汗。
  这北军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内部隐患重重。
  若真有变故，恐怕不堪一击。
  将闾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这份信任，重如泰山。
  接下来的几日，章邯便开始了他在监国府的新生活。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在院中演练武艺保持状态，然后便一头扎进那份卷宗里反复揣摩，将上面的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偶尔他也会走出偏院，在府邸内略作走动，熟悉环境，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府内的运作。
  他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围绕着将闾高效运转。
  无论是文书的传递，还是物资的调配都井然有序，几乎看不到一丝混乱。
  那些亲卫更是目光锐利，警惕性极高，行走间悄无声息，一看便是精锐中的精锐。
  将闾似乎很忙，章邯除了第一日，之后几天并未再见到他。
  不过每日三餐都有人按时送来，饭菜虽不奢华，却也营养均衡，荤素搭配。
  偶尔送饭的仆役会多嘴两句，说殿下今日又去了格物院，或是召见了农商署的官员。
  章邯默默听着，心中对这位年轻主公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他不仅要处理繁重的朝政，还要亲自过问格物、农商这些具体事务，精力之充沛，眼界之开阔，远非寻常皇子可比。
  这日午后，章邯正在院中对着一根木桩练习剑法，汗水浸湿了衣衫。
  忽然，一阵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停下动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正缓缓走过演武场旁的回廊。
  那女子穿着华美的宫装，容貌绝丽，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妩媚，正是那日他初入府邸时，惊鸿一瞥见到的那位美人。
  芈彤自然也看到了院中那个正在练剑的陌生男人。
  她微微蹙眉，停下了脚步。
  这几日府里来了个新面孔，她早有耳闻，据说深得将闾看重，一来就被委以重任。
  此刻见到真人，见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剑法沉稳有力，自有一股沙场宿将的气度，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好奇和警惕。
  将闾身边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而且这个章邯，看起来绝非等闲之辈。
  他一来，将闾是不是就更不会想起自己了？
  芈彤心中掠过一丝酸楚和不甘，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扫了章邯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前行，仿佛只是路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章邯见对方并未理会自己，也收回了目光，继续练剑。
  他如今是监国公子的属下，身份敏感，自然不会主动去招惹府中的女眷，尤其是这位看起来地位不凡的美人。
  只是那女子清冷的眼神和绝美的容颜，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印记。
  傍晚时分，将闾终于回府。
  他似乎刚从城外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直接将金络踏雪丢给亲卫照顾，便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
  章邯算准时间，立刻整理好衣冠，抱着一份自己初步整理出来的关于北军几个可疑将领的简报，快步跟了上去。
  “殿下。”章邯在书房外躬身行礼。
  “进来。”将闾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章邯推门而入，见将闾正坐在案后，端着一杯热茶，轻轻吹着热气。
  他将简报呈上：“殿下，这是末将根据您给的卷宗，初步整理的一些关于北军中可能存在问题之将领的名单和疑点。”
  将闾放下茶杯，接过简报快速浏览起来。
  他的目光锐利看得极快，偶尔手指会在某个名字上轻轻敲击一下。
  书房内一时间只剩下竹简翻动的沙沙声。
  章邯屏住呼吸，等待着将闾的评价。
  这几日他废寝忘食，反复比对卷宗上的信息，又结合自己过去在军中的一些见闻和判断，才整理出这份简报。
  虽然只是初步的，但他自信其中有不少切中要害之处。
  “嗯，不错。”
  将闾看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看来让你去查探北军，没有选错人。”
  他将简报放在桌上，看着章邯，“这里面提到的几个人，确实有些问题。尤其是这个左营司马王陵，还有右营都尉李克寒之子李庸，他们的家世背景和过往行迹，都值得深究。”
  听到将闾的肯定，章邯心中一喜，连忙道：“殿下明察。末将也觉得此二人最为可疑。王陵与赵高旧部往来甚密，其麾下军纪涣散的传闻由来已久。而李庸虽是名将之后，却似乎与其父李克寒将军不睦，反而与一些旧楚势力有所牵扯……”
  “旧楚势力？”将闾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这倒是个意外发现。
  “是。”章邯肯定道，“末将也是从卷宗中一些不起眼的记录，以及结合咸阳城中一些旧闻推断出来的。据说李庸的母亲，便是一位楚国贵女。他平日里结交的，也多是一些对新政心怀不满的旧勋贵族子弟，其中不乏六国背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