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章 蒙毅的铁血手腕

  街头刺杀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咸阳城又笼罩在一种新的紧张氛围中。
  监国殿下遇刺未遂，雷霆震怒，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但出乎意料的是，章台宫并未立刻掀起狂风暴雨，反而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平静。
  只有少数核心人物知道，平静之下另一张网正在悄然收紧。
  少府监衙署内，杜周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竹简之中。
  自从领了将闾的密令，他便以核查军需、审计账目的名义，频繁出入卫尉军和中尉军的营地。
  少府本就负责宫廷和国家的财政、制造、税收等事务，与军队的后勤供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怀疑。
  杜周为人机敏，心思缜密。
  他并不直接去查问那些可能与赵高有关联的军官，而是从最基础的粮草、军械、饷银的发放记录入手。
  这些看似枯燥繁琐的数据，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军营内部的诸多猫腻。
  “奇怪，城西大营上月领取的箭矢数量，比报备的损耗多了三成，账目却做得天衣无缝。”杜周用指节轻轻叩击着一枚竹简，眉头紧锁。
  “还有，北营的几个屯长，名下的田产和宅邸，似乎与他们的俸禄不太匹配啊。”
  他不动声色，将这些疑点一一记录在心。
  有时，他会借着巡查仓库的机会，与一些底层的军士或小吏闲聊，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
  他从不许诺什么，只是耐心倾听，偶尔递过一块饼，或是一句关怀。
  渐渐地，一些积怨已久、或是被贪腐军官欺压的士卒，开始向这位看起来颇为和善的少府少监吐露一些“秘密”。
  “杜少监，您是不知道，我们都尉大人家里的马厩，比咱们弟兄住的营房还阔气！”
  “上次从关外运来的那批皮甲，明明是上好的货色，到了咱们手上就变成了残次品，好东西都让军需官倒腾出去了！”
  “听说…听说阎乐大人前阵子还来过咱们营，跟几位都尉喝了好几顿大酒……”
  线索如同一条条细小的溪流，逐渐汇聚到杜周这里。
  他将这些零散的信息与账目记录相互印证，一幅触目惊心的军中贪腐网络图，渐渐清晰起来。
  卫尉军和中尉军中，一批与赵高关系密切的军官，利用职权中饱私囊，克扣军饷倒卖军械，甚至与地方豪强勾结，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这些蛀虫不仅侵蚀着大秦的根基，更在暗中听命于赵高，成为他潜在的武装力量。
  杜周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册，每一笔贪污，每一次密会，每一个可疑的人员调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并附上了人证物证的索引。
  他知道，这份密报的分量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夜深人静，杜周怀揣着这份沉甸甸的竹简，再次秘密进入章台宫。
  将闾看着杜周呈上来的密报，一页页翻阅下去，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也越来越冷。
  密报中揭露的事实，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赵高不仅在朝堂上培植党羽，更是将黑手伸向了拱卫咸阳的卫尉军和中尉军。
  这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好，好一个赵高！”
  将闾猛地将竹简拍在案几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惊得一旁的宫灯烛火都跳动了一下。
  他胸中怒火翻腾，这不仅仅是贪腐，更是潜在的叛乱！
  若非及时发现，一旦赵高利用这些军中败类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杜卿，你做得很好。”
  将闾压下怒火，看向杜周的目光充满了赞赏，“这份功劳，本殿记下了。”
  杜周连忙躬身：“为殿下分忧，乃臣之本分。”
  “蒙卿！”将闾扬声道。
  一直侍立在侧的蒙毅立刻上前：“臣在。”
  将闾将密报递给蒙毅：“你看看。”
  蒙毅接过密报快速浏览，脸色同样变得铁青。
  他戎马半生，最痛恨的就是军中蛀虫。
  赵高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竖子！安敢如此！”蒙毅气得须发微张。
  “殿下，此事绝不可姑息！必须立刻清除这些毒瘤！”蒙毅斩钉截铁地说道。
  “本殿也是此意。”将闾眼中寒光一闪，“传令下去，调动殿前卫精锐，封锁卫尉军、中尉军营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今夜，本殿要亲自去军营走一趟！”
  “臣遵命！”蒙毅领命，转身大步离去，身上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杜周看着这雷厉风行的场面，心中既是震动又是激动。
  监国殿下的果决和魄力，远超他的想象。
  是夜，月黑风高。
  咸阳城外的卫尉军和中尉军大营，突然被数千名身着黑色甲胄、手持强弩的殿前卫团团围住。
  火把熊熊燃烧，将营门照得亮如白昼。
  肃杀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整个军营。
  营中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一些做贼心虚的军官更是面色惨白，两股战战。
  将闾身披玄色甲胄，腰佩长剑，在蒙毅和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策马来到营门前。
  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营内骚动的人群。
  “打开营门！”蒙毅厉声喝道。
  守营的军官认出是上将军蒙毅和监国殿下亲临，哪里敢怠慢，连忙下令打开沉重的营门。
  将闾没有丝毫犹豫，策马直入。
  蒙毅手持一份名单，紧随其后。
  “卫尉军都尉李安何在？”蒙毅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人群中，一个身材肥胖的军官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末…末将在……”
  “拿下！”蒙毅挥手。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卫立刻上前，将李安按倒在地，剥去盔甲用绳索捆绑起来。
  “中尉军军侯王莽！”
  “司马赵成！”
  “军需官钱乙！”
  ……
  蒙毅按照杜周密报上的名单，一个接一个地点名。
  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相应的军官被从队列中揪出，捆绑在地。
  被点到名字的军官，有的面如死灰，有的试图反抗，但都被殿前卫士无情镇压。
  一时间，军营中哀嚎声、求饶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但将闾始终面无表情，冷眼旁观。
  他要的就是这种雷霆万钧的效果，要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知道，背叛大秦、动摇军心的下场！
  短短一个时辰内，卫尉军和中尉军中，与赵高勾结、贪赃枉法的数十名军官被一网打尽。
  营中空地上跪满了被剥去官职、捆绑起来的囚犯。
  将闾策马走到这些囚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冰冷：“尔等身为大秦军官，食朝廷俸禄，掌军中权柄，不思保家卫国，反而勾结奸佞，贪赃枉法，蠹蚀军基！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士兵：“今日之事，尔等皆为见证！凡心向大秦、忠于职守者，本殿既往不咎，甚至论功行赏。但若再有如这般败类，与奸臣同流合污者，杀无赦！”
  “杀！杀！杀！”周围的殿前卫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杀气腾腾。
  营中的普通士兵早已被这铁血场面震慑，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军官如今如同丧家之犬般跪在地上，心中既是解气又是畏惧，纷纷低下头颅，不敢直视将闾的目光。
  “蒙卿，后续之事，交由你处置。务必彻查到底，肃清流毒，绝不留任何后患！”将闾对蒙毅道。
  “臣遵命！”蒙毅躬身应道。
  将闾不再停留，调转马头带着大部分殿前卫离开了军营，只留下蒙毅和一部分人手处理后续的审讯和整顿事宜。
  这一夜，咸阳军营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