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们傅家，给过她什么

  老王妃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粗陶碗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缓缓舀起一勺蛋羹，金黄的蛋液在木勺上微微颤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当蛋羹送入口中时，那本该鲜美的滋味却如同嚼蜡。她的舌尖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喉咙发紧，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吞下一块灼热的炭火。
  她偷偷抬眼，目光穿过跳动的火光，落在不远处的叶如意身上。
  那个身影正跪坐在一块破旧的草席上，细心地为傅婉儿梳理着打结的头发。婉儿才六岁，连日来的奔波让她的头发像枯草般杂乱。叶如意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发丝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扯疼了这个孩子。她甚至从怀里掏出一小段褪色的红头绳，仔细地为婉儿扎起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
  "如意不爱说话，"顾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惊得老王妃手中的勺子差点掉落，"可她做的每件事都在为我们着想。"顾氏的目光也追随着叶如意，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找草药，打野味，遇到危险，她永远冲到最前面..."
  顾氏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而我们傅家，给过她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火堆中的木柴突然发出一声爆响，迸溅的火星在空中划出几道明亮的轨迹，又很快熄灭在空气里。老王妃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在满是皱纹的脸上留下蜿蜒的泪痕。
  她突然站起身，双腿因久坐而发麻，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手中的碗险些脱手，几滴蛋羹洒在她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襟上。她顾不得擦拭，只是跌跌撞撞地朝叶如意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如意..."老王妃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挤出这两个字。
  叶如意闻声抬头，火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清秀的轮廓。她的眼睛平静如水，没有责备，也没有怨恨，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老王妃的下文。那双眼睛太过清澈，清澈到让老王妃无地自容。
  老王妃颤抖着伸出枯枝般的手，想要握住叶如意的手腕，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终，她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如意的肩上，低声道："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叶如意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片刻的沉默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低头为傅婉儿扎辫子，但细心的人会发现，她的动作比方才更加轻柔了。
  角落里，傅青青死死咬住下唇，力道之大以至于渗出了一丝鲜血。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的嫉妒与怨恨几乎要化为实质。火光映照下，她的脸扭曲得可怕，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野兽。
  林氏和顾氏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两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在摇曳的火光中，她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是时候让老王妃认清现实了。在这条充满荆棘的流放路上，真正值得珍惜的不是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而是像叶如意这样默默付出的人。
  老王妃缓缓走回自己的位置，每一步都比来时稳了许多。她低头看着碗中已经凉透的蛋羹，突然觉得它又有了滋味。这一次，她细细品味着每一口，仿佛在品尝人生中最珍贵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