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是我们欠了她啊

  林氏蹲在火堆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几根枯枝。
  那火苗时不时被风吹得摇曳欲熄，她不得不弓着背，用身子挡风，好让热量不至于散尽。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眼角的细纹和眼下浓重的青黑——这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她专注地盯着陶罐中渐渐凝固的蛋液，生怕煮老了，或是火候不够。
  陶罐里的蛋液原本只是稀薄的淡黄色，如今却渐渐变得浓稠，表面浮起一层细腻的泡沫，又被热气顶破，化作一缕缕白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林氏用一根细木棍轻轻搅动，确保蛋羹不会粘底。
  终于，蛋羹成形了。她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粗布垫着陶罐边缘，将它从火上移开。那碗鸡蛋羹泛着诱人的金黄，表面光滑如镜，几缕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蛋香，在这饥寒交迫的流放路上，简直像是天赐的珍馐。
  林氏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碗，走向倚坐在枯树旁的老王妃。
  "娘，趁热吃些吧。"她轻声说。
  老王妃原本半阖着眼，似睡非睡，听到声音才缓缓抬头。
  她的面容比前几日更加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曾经保养得宜的皮肤如今布满风霜刻下的纹路。她颤巍巍地接过碗时，指尖甚至微微发抖。
  碗中的蛋羹散发着温热的气息，老王妃低头看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这...这是哪里来的鸡蛋？"她沙哑地问道，声音像是许久未曾好好喝过水，干涩得几乎不成调。
  林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低声道："是如意在山上找的野鸡蛋。"
  老王妃闻言愣住了，手中的碗似乎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她的目光落在蛋羹上，金黄的色泽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可她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真是...真是辛苦她了。"老王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哽咽，"这一路上，都是靠她照顾我们..."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粗糙的陶器触感让她想起曾经锦衣玉食的日子，可那些早已如云烟消散。
  "说到底，是我们欠了她啊。"老王妃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围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火星迸溅。远处的山林传来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叫，凄清而悠远，更显得这荒郊野岭的孤寂。
  老王妃低头看着碗里的蛋羹，迟迟没有动口。
  她的思绪飘远，想起前几日自己把如意给的鞋子给了傅青青，只因青青抱怨脚疼。可她自己呢？她的脚底早已磨出血泡，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一滴泪无声地落入碗中，荡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顾氏正蹲在潮湿的泥地上，手指沾满泥土，仔细挑拣着从林子里采来的菌子。这些菌子灰扑扑的，有些还带着虫蛀的痕迹，但在他们如今的处境里，已是难得的珍馐。
  突然，她听到老王妃那句"我们欠了她"，手指猛地一顿，一颗圆润的菌子从指间滚落，沾满了尘土。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老王妃。火堆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下的青黑和嘴角紧绷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