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定远侯府下大狱

  三更的更鼓刚过，府中一片寂静，唯有后花园的池塘里偶尔传来锦鲤跃出水面的轻响。
  定远侯叶世安仰卧在紫檀木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金线绣制的锦被。
  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胸膛均匀地起伏着，正沉浸在美妙的梦境中。
  梦中，金銮殿上香烟缭绕。
  他身着绛紫色一品朝服，腰间玉带上的金鱼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皇帝面带赞许，当朝宣布擢升他为兵部尚书。
  六皇子站在龙椅旁，向他投来意味深长的微笑。
  更妙的是，梦中他似乎看到自己身着蟒袍，在太和殿前接受新皇册封，成为当朝太傅...
  "呵呵..."睡梦中的叶世安不自觉地笑出声来，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床边的鎏金香炉里，安神香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上升。
  突然，府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沉重的撞门声。"砰——"的一声巨响，惊得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叶世安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
  他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匕首，却抓了个空——那柄镶着宝石的匕首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头的锦盒里。
  "侯爷！不好了！"管家惊慌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世安一个激灵坐起身来，丝绸寝衣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随手抓起挂在屏风上的外袍披上。刚系好衣带，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混账东西！"叶世安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暴起，"深更半夜大呼小叫，活腻了吗..."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耳际闪过，"铮"的一声钉入身后的雕花柱子上。
  那是一柄绣春刀，刀柄上缠着的红绸还在微微颤动。
  叶世安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重重撞在桌角上。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借着廊下的灯笼光，看清了来人——十余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已经将庭院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之人正冷笑着收回掷刀的手。
  "你...你们..."叶世安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他强撑着挺直腰板，"本侯乃朝廷钦封的定远侯，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为首的锦衣卫首领缓步上前，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伸手拔出柱子上的绣春刀，刀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定远侯？"锦衣卫首领嗤笑一声，刀尖轻轻挑起叶世安的下巴，"谁知道天亮后，这个爵位还在不在呢？"
  叶世安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带走！"锦衣卫首领突然厉喝一声，身后的锦衣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放肆！"叶世安挣扎着，丝绸衣袖在撕扯中发出刺耳的裂帛声，"本侯要面见圣上！你们这是诬陷忠良！"
  千户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在叶世安眼前缓缓展开："侯爷看清楚了，这可是盖着玉玺的缉拿令。您要喊冤，还是留着到诏狱里去喊吧。"
  叶世安如遭雷击，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圣旨，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难道是与六皇子的密谋败露了？还是那封密信被人截获了？又或者是府中出了内鬼？
  "不...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细如蚊蚋。
  忽然想起昨日还在茶楼里与同僚嘲笑光王府的遭遇，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两名锦衣卫已经麻利地给他戴上镣铐。
  冰凉的铁环扣在手腕上的瞬间，叶世安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我要见六皇子！六殿下一定会..."
  一块散发着汗臭味的麻布粗暴地塞进他嘴里，将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锦衣卫首领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侯爷省省力气吧，六殿下此刻恐怕自身难保呢。"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叶世安。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任由锦衣卫拖拽着往外走。经过回廊时，他看见夫人和儿女们都被押解出来，十岁的幼子还在睡梦中，小脸上挂着泪痕。
  府中一片混乱。
  丫鬟仆役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有人打翻了灯烛，火苗迅速窜上纱帐。
  锦衣卫们对此视若无睹，只是粗暴地驱赶着叶氏族人。
  当叶世安被推上囚车时，他回头望去，定远侯府的匾额依然金光闪闪，而府内升起的浓烟却像一条黑龙，张牙舞爪地扑向苍穹。
  囚车的木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叶世安突然想起昨夜梦中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不由得发出一声呜咽。
  麻布堵住了他的嘴，却堵不住从眼角滚落的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