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合影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掠过红旗公社的土墙时，陈年正带着十几个青壮年在后山练习挖陷阱。
  陈二娃挥舞着铁锹示范，通红的鼻头沾着泥点。
  “下套得瞅准野物脚印，这白灰圈是俺们改良的标记法！”
  山下传来女人们清脆的笑声，李书瑶蹲在养殖场后坡翻整好的药田旁，将晒干的艾草分给徐寡妇。
  “这个捣碎掺进饲料里，能防瘟病。”
  几个年轻媳妇边学捆扎草药边议论。
  “听说县里医院，就收柴胡，咱开春多种些！”
  “就怕开春没有好秧苗。”
  李书瑶望着光秃秃的田垄叹气，指尖无意识地在土地上画圈。
  这半个多月。她带着村里妇女们，把后山常见的药草都移栽到试验田。
  可随着第一场霜降的来临，嫩苗全蔫在了地里。
  陈年扛着猎枪下山时，正看见妻子对着枯黄的药苗发呆。
  月光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老长，粗布头巾下漏出的碎发沾着草屑，指尖还在扒拉泥土。
  “书瑶。”温热的大衣突然裹住肩膀，惊得她差点打翻陶罐。
  陈年顺势握住她冰凉的手，“后山风这么硬，当心着凉。”
  “陈大哥，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李书瑶望着新翻的几亩药田，声音闷在大衣领子里。
  “王婶说，开春能种三茬益母草，可眼下......”
  话没说完就被陈年拉着往家走，灶上煨着的山鸡汤咕嘟冒泡。
  他舀了勺浮油吹凉递过去。
  “多点事啊，我有办法，你先把汤喝了。”
  李书瑶眼睛倏地亮起来，“真的？”
  “当然了，我还能骗你？”
  李书瑶三两下便把汤都喝了，还乖巧的亮给陈年看。
  陈年被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接过碗放在一边。
  “天确实开始冷了，冬天很快就到了，但是，咱们可以想办法，搞个温室大棚。”
  李书瑶一怔，“温室大棚？可咱们哪来那么多玻璃......”
  “用塑料布，这种东西，透光又保暖，供销社肯定有货。”
  李书瑶立马兴奋起来，“那你明天就进城看看吧，要是真能搭起温室大棚，可就不用愁了。”
  “也不用太大，先搭一小片试试，要是真的能行，咱们村冬天也能有收入了。”
  陈年笑着看她，“瞧你这忧国忧民的样子，比我还像村长。”
  “李村长，那明天，咱们就一起进城吧？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没带你进过城呢，到时候，给你买点新衣服，我看雪花膏也要用光了，也买........”
  话没说完，就被李书瑶打断了。
  她一脸嗔怪的看着陈年，“又乱花钱！我的衣服够穿了。”
  “我乐意给我媳妇买，怎么，不行吗？”
  陈年嬉皮笑脸的凑过去，李书瑶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宛如晚霞般漂亮。
  晨雾散尽，两人便坐上了去县城的大巴。
  陈年这次轻装上阵，口袋里只装了钱，右手拉着李书瑶，一下都不舍得放开。
  到了县城，陈年没急着买塑料布，而是带着李书瑶慢悠悠的散步。
  天气虽然转冷，但是阳光还不错，在路上晒晒太阳，也是一种享受。
  路过照相馆时，陈年突然停住脚步。
  李书瑶转头看到玻璃橱窗里，穿列宁装的新婚照，让她一下子脸红了。
  她还记得陈年提过，他们一起拍个合影。
  “正事要紧......”
  李书瑶捏了捏陈年的手指，想要改天再拍照，陈年却不肯，直接霸道的搂着她进了照相馆。
  “同志，给我们照张合影。”
  老板笑吟吟的打量两人，吉祥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两位是刚刚结婚吧？真是郎才女貌！放心，一定给你们拍的男帅女美！”
  照相馆还有专门的服装，两人换上了白衬衫，陈年照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心中觉得有些可惜。
  最近太忙了，皮肤晒的黝黑，变糙了不少。
  他转过身，看见李书瑶已经换好了衣服，和他一样，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发型。
  陈年在她的头发上停了停，觉得很空。
  “老板，请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陈年不等老板回应，便冲了出去。
  李书瑶顿时有些尴尬，自己追出去也不合适，只能干笑一声，坐下等着。
  很快，陈年便回来了。
  李书瑶狐疑的打量他，“陈大哥，你去干嘛了？”
  陈年没有答话，已经凑了过来，喘息还有些粗重——刚刚这一路，他是飞奔过去的。
  头发上一重，李书瑶听到“咔哒”一声。
  陈年满意的笑了笑，“这样才对。”
  李书瑶怔怔的看着镜子，她的头发上别了个精致的发卡。
  发卡上带着许多细闪的碎钻，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光彩夺目。
  李书瑶鼻尖一酸，不解的开口。
  “你刚刚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
  “供销社没什么好东西，等以后去了省城，我给你买更漂亮的。”
  “这个，你就将就一下，先戴着吧。”
  李书瑶破涕为笑，手指拂过头上的发卡。
  这么精美的发卡，一定花了不少钱，他竟然说让自己将就一下。
  “两位准备好了吗？”
  陈年点点头，拉着李书瑶的手，坐在了准备好的板凳上。
  背景是一片鲜红，两人朝着镜头微笑。
  镁光灯炸响的瞬间，李书瑶感觉肩头一沉，男人带着松木香的气息笼罩过来。
  照片要等上三天才能取，两人出了门，李书瑶看着不远处的邮局，面色上闪过一丝犹豫。
  上次父亲的回信，已经是两个多月前了。
  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的身体如何。
  陈年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看了眼邮局，拉着她的手，便朝那个方向走去。
  “陈大哥，你干嘛去？”
  “今天我们拍了照片，我让老板多洗几张，等下次，给岳父寄过去一张。”
  “今天，先给他写封信，让他老人家有个准备吧。”
  李书瑶茫然的眨眨眼，“什么准备？”
  陈年回头嘿嘿一笑，“当然是接受未来女婿的准备啊，书瑶，照片都已经拍了，我想，有些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