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询问

  一路驱车来到唐心柔的私人疗养院。
  刚踏入大门，熟悉的消毒水气味便裹挟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感扑面而来。
  推开父亲特护病房的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唐心柔正静静地站在病床边，专注地削着一只苹果。
  薄薄的果皮在她灵巧的指间蜿蜒如一条流畅的红色缎带，不见丝毫断裂。
  听到开门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我和孙浅语并肩站在门口时，明显地愣怔了一下。
  随即飞快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和那只削了一半的苹果，拿起手包就要往外走。
  那姿态，仿佛我们是冒然闯入她私人领地的不速之客。
  “这么急着走？”我侧身精准地挡在门前，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冰碴，“是做了什么不想被撞破的事，心虚了吗？”
  唐心柔的脚步骤然一滞，抬眼迎上我的目光。
  那双曾经盛满温度的眼睛，此刻像蒙上了一层终年不化的薄冰，只剩下疏离的平静。
  她淡淡开口：“你说得没错，我确是来做些不想张扬的事。比如……”
  她稍作停顿，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地抛下惊雷。
  “还有一个月，我就要和宋无尘正式举行婚礼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这句话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瞬间抽空了周遭所有的空气。
  我愣在原地，四肢僵硬得像灌了水泥。
  原以为，她之前的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一场被迫出演的短暂戏码。
  未曾想，竟已定下婚期！
  一股混杂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被玩弄的愤怒以及难以言喻的尖锐酸涩，猛地冲上喉咙，几乎将我撕 裂。
  “为什么！”我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声音绷得发紧，“你明明知道宋无尘是个什么东西！”
  那个名字几乎是被我从齿缝间硬生生碾磨出来，带着浓重的硝烟与血腥气。
  唐心柔嘴角牵动，扯出一抹近乎自嘲也近乎嘲讽的弧度：
  “秦焕，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他是个什么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站在宋家的权力巅峰。”
  “你觉得凭他身后的力量，我想做的事，他会做不到？还是说……”
  她的目光冰冷地、毫无情感地扫过我。
  “你觉得如今的你，又能给我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支撑？你拿什么和宋无尘抗衡？”
  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种全然陌生，带着决绝而疏离的姿态：
  “我选择的路，终究只能由我自己来走。”
  我无法看透，究竟是谁在她耳边灌输了多少冰冷的现实，让她蜕变得如此陌生而不可接近，仿佛已将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往彻底斩断。
  “祝福你们。”
  最终，我只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毫无生气的字。
  满腹的愤懑、不甘和撕 裂般的痛楚，在她那片冰冻深海的注视下，终究只化为心头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们之间横亘的鸿沟，似乎早已超出任何言语或行动可以跨越的极限。
  “还有事吗？没有的话，就不打扰你们宝贵的父子团聚时光了。”
  唐心柔的目光从我脸上滑过，不带一丝迟疑的眷恋，如同看待墙角一件可有可无的陈旧摆设。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迫自己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侧身让开了那道通往门外的空间。
  看着她纤细却毫无回旋余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我心头那块被剜去的地方，徒留一片空茫又尖锐的疼痛。
  “小焕……”
  父亲微弱而沙哑的声音吃力地从病床上传来。
  我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到床边，努力挤出一点笑容：“爸，感觉好些了吗？”
  父亲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浑浊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我脸上，竟异常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心……心柔是个好姑娘……你……你可千万别辜负她。”
  我又惊又喜，几乎怀疑自己听错：“爸。您……您能说话了？”
  自从几年前被林婉秋以那般卑劣的手段下毒，他几乎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
  如今这一线生机，简直是上天垂怜的巨大恩赐！
  父亲极其吃力地点了点头，气息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这段时间……你忙……多亏了小唐……她派人……用心照顾……”
  他断断续续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在我心上。
  是啊，唐心柔曾经的温柔、付出，点点滴滴都在记忆中鲜活无比。
  可如今，这份情，终究是走到了断崖边上……
  我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用力握住父亲那只枯瘦，布满褶皱的手：“爸，我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处理妥当。今天来，主要是想问您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掏出那枚沉甸甸的银戒，递到他眼前。
  “何云芝……我妈，她今天来找我了。她说……她当年离开，是迫于无法抗拒的无奈。”
  “她口口声声说，真相并非我们一直以为的那样。爸，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