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相看两厌

  深吸一口气，我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带着浓重西南口音，略显沙哑和睡意的男声：
  “喂？哪个？”
  “周叔，您好！是我，秦焕，秦济民的儿子，您还记得我吗？以前跟我爸来拜访过您一次。”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热情而熟稔，搬出了父亲的名字和那点微薄的关系。
  “秦焕？！哦——秦老哥的侄子！”
  老周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睡意全无，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的爽朗和热情。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秦焕啊，哈哈哈，怎么突然想起给你周叔打电话了？你爸他……哎，真是可惜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惋惜。
  “周叔，谢谢您还记得我爸。”我语气沉了沉，随即切入正题，“我这次冒昧打扰，实在是遇到大难题了，想请您帮个忙。”
  “我在云海这边新开了家小制药厂，现在急需一批品质上好的紫血藤做原料。”
  “您路子广，人脉深，不知道您那边……有没有靠谱的渠道能搞到一些？量不需要特别大，但品质一定要保证！”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持续了足有七八秒，让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就在我以为希望渺茫时，老周才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难色和推心置腹：
  “小远啊，不是周叔不帮你，更不是驳秦老哥的面子。实在是这紫血藤现在太难搞了！”
  “那鬼东西长在深山老林的瘴气窝子里，采药人进去都是拿命搏，产量一年比一年少。”
  “前些年还能偶尔碰到点，现在？市面上九成九都是假货或者年份不够的次品！真东西，有价无市啊！”
  我的心立即凉了半截，但老周话锋一转，又给了我一丝希望。
  “不过嘛……你小子运气也不算太差。我倒是知道有个人手里，可能还囤着点真家伙，量应该还不少！”
  “谁？周叔，您快说！”
  老周又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这人叫赵德海，在咱们西南药材圈子里混了几十年，出了名的老狐狸，滑不留手，心眼比筛子还多！”
  “他跟你爸以前也打过几次交道，但……嘿嘿，说不上朋友，还有点小过节。他那个人，唯利是图，六亲不认。”
  “他手上确实囤了不少好货，包括你要的紫血藤。但是，跟他谈生意，你可千万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价格他绝对会往死里抬，而且花样百出，一不小心就得掉坑里！我只能给你牵个线，把他电话给你。”
  “至于能不能谈成，能谈成什么样，就全靠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记住周叔的话，跟赵德海打交道，多长几个心眼都不够用！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尽可能别给对方可乘之机。”
  “明白！太感谢您了周叔！您真是帮了大忙了！”我连声道谢，心中充满了感激。
  不管多难，总算看到了一条路。
  记下老周报出的号码后，我结束了通话。
  会议室里，唐心柔和孙浅语都紧张地看着我。
  “怎么样？”唐心柔问。
  “有点眉目，但是个硬骨头。”我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刚存下的名字——赵德海（西南药材）。
  “我这就联系他。”
  没有犹豫，我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一阵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一个懒洋洋，带着浓重鼻音和明显戒备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隐约的麻将牌碰撞声：“喂？哪位啊？”
  语气很不耐烦。
  我定了定神：“赵老板您好，打扰了。我是秦焕，云海破晓制药的负责人。是西南的周老板介绍我找您的。”
  “听说您手里有品质上好的野生紫血藤，我们药厂现在急需一批原料，诚意想跟您谈谈合作。”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连那隐约的麻将声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这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三四秒，就在我以为对方要挂断时，一阵极其夸张、甚至带着点戏谑和玩味的哈哈大笑声猛地从听筒里炸开：
  “哈哈哈！秦焕？秦济民的儿子？！我当是谁这么大面子能让老周那滑头递话，原来是老秦的种！行啊小子，有点意思！”
  赵德海的笑声渐渐收敛，语气变得难以捉摸，带着一种老猎手发现新猎物般的兴趣。
  “想谈合作？可以！明天上午十点，城西，聚贤茶楼，三楼雅间听雨轩。过时不候！”
  话音未落，电话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只留下一串忙音。
  “明天见。”
  我握着手机，赶紧应承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我转过头，将方才电话里的情况向坐在沙发上的唐心柔复述了一遍。
  唐心柔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思忖了片刻，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我：
  “秦焕，这方面的事情需不需要我去帮你处理？”
  我紧绷的神经因她这句话稍稍松弛，露出一抹带着感激的苦笑：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和我一起去自然最好。有你这位唐家大小姐坐镇，我这心里也踏实不少。”
  她商业上的敏锐和手腕，我是见识过的。
  我的性格更适合搞研究，而不擅长商业谈判，有她帮忙处理这些事情自然是最好的。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已悄然滑过六点。
  窗外的天色染上了一层薄暮的橘红。
  开业典礼的喧嚣与不快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但生活总要继续。
  我转向唐心柔和一旁正翻着时尚杂志的孙浅语，提议道：
  “折腾了一天，肚子都空了。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好歹今天也是药厂开业的日子，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也该出去吃个饭，算是……庆祝它正式开张吧？”
  这庆祝，多少带着点驱散阴霾，重整旗鼓的意味。
  “看她，我没什么问题。”唐心柔和孙浅语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这突如其来的默契让我颇感意外，饶有兴趣地来回打量了她们一眼，忍不住打趣道：
  “哟？二位美女要是不掐的时候，这默契度还挺高嘛？”
  她们之间那点陈年旧怨，起因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误会，却像根刺一样扎在两人中间，久久不能释怀。
  女人间的执拗，有时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话音未落，唐心柔立刻嫌弃地撇开目光，轻哼一声。
  孙浅语则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嘟囔：“谁跟她有默契！”
  两人迅速恢复了那副“相看两厌”的状态，各自别开脸，却还是起身，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一前一后地向门外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别扭又微妙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