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朝野争执

  契丹在南京道兵力大损后，便是契丹皮室军了。

  那三十万皮室军，被杀的超过三万，被俘虏的也超过三万，以武安侯的行事，那三万人几乎已经可以认为是死人！

  区区蛮夷立下的辽国，战死了十余万精锐精骑，战马损失无数！辽帝和南北大王等众多重臣又尽数被俘...

  辽国，完了！

  哪怕还有十余万精骑，辽国也完了！

  兵部尚书恭声：“陛下，此番北伐大胜，武安侯也坦言已是哀兵...臣以为，可责令武安侯于中京布置防线，退兵归都。”

  不接着打是正确的。

  武安侯前后屠了两次城，如今如果接着打...两个可能，要么契丹丧胆瞬间崩溃投降，要么，残余哀兵携必死之心，血战。

  前者还罢，可若是后者...特别是，武安侯那战阵无双的匹夫竟然亲自点明那是哀鸣，很明显，武安侯其实也不愿意冒险再打。

  既如此，只要大虞稳住，契丹辽国便会自行崩溃的情况下，没必要强压。

  户部尚书孙吉立即赞同：“臣以为极是。”

  不打了好啊...不打了，他就解脱了。

  这几个月，日日操劳前线后勤以及各地民生，心力交瘁...孙吉感觉，他这把老骨头，至少要少活十年。

  然...

  吏部尚书眼眸闪了闪，恭声：“陛下，武安侯骁勇，如今辽国灭国近在眼前，武安侯所滤，无外乎将士疲惫，且冬季寒冷...臣以为，不如令武安侯暂且原地布置防线，待到冬去，再行举兵，一举覆灭契丹。”

  刑部和工部礼部尚书互相看一眼，垂着头不吭声。

  半晌。

  “老三老六老七。”虞帝的声音传出。

  六皇子高声：“父皇，儿臣以为，该打，蛮夷无礼，自当犁庭扫穴，以慰我大虞无辜百姓和战死将士之亡魂！”

  他手底下也有谋士了，按照谋士的分析，他的父皇不是不知道北伐的代价，而是，他的父皇不允许身后名出问题，所以才有了不惜代价的北伐。

  然六皇子没看到，三皇子沐坤和七皇子沐垣，都露出了些许讥笑，转瞬即逝。

  虞帝声音再度传出：“老三老七。”

  三皇子毫不犹豫就愧疚：“父皇，儿臣...儿臣愚钝，不知是否当北进，且儿臣未入辽地，武安侯又并未明言，儿臣不敢妄自猜测。”

  “老七。”虞帝再度点名。

  沐垣恶狠狠看一眼沐坤...这狗东西把他的词说了！

  表面，沐垣却还是恭声：“父皇，儿臣...儿臣想打，却又不想打，难以决断。”

  “哦？”虞帝的声音依旧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武安侯大军已压近上京道，若再前进，便可将契丹犁庭扫穴绝祠，为后人立下大好局面，更可震慑四方蛮夷，令四方蛮夷再不敢有异心，若静待契丹自行崩解，终是难显我大虞无上天威。”

  顿了顿，沐垣又为难：“然，以武安侯之能，竟于奏报中点明是为哀兵...所谓哀兵，往往代表背水一战，足足十七万哀兵，一旦再行北进...又如三皇兄所言，儿臣不在辽东，未曾亲临战阵之地，实不敢妄议兵事。”

  当然，他真正的想法是，打和不打，各有利弊，他更倾向于停战退兵，然沐垣摸不着虞帝此时的想法，所以不想给出答案。

  不打之利弊？若是不打，坐等契丹内乱，大概率契丹会就此瓦解，可，万一契丹没有内乱呢？万一契丹缓过来了呢？

  一旦契丹缓过来了，那剩下的足足十七万皮室军，必然是天大的麻烦！

  打...以武安侯的自负，竟然在奏折中点出那是哀兵！毫无疑问，武安侯此时也很忌惮看似走到绝境的契丹！不愿贸然进兵上京。

  下令大军继续北进简单，无外乎就是再苦一苦百姓罢了，但，万一败了？

  须知，武安侯为确保能以极快的速度推进，足足屠了两座大城中的蛮夷.！

  一旦发生万一，一旦武安侯战败，南京道西京道中京道，必然瞬间反复，到时候，大好局面就会瞬间崩解。

  特别是在如今武安侯已经收复失地且又有开疆扩土的情况下...既然武安侯生出了忌惮，那就没必要再打了。

  提议继续打的吏部尚书，为何称等过了冬季再打？

  哀兵是那一口不怕死的气！缓几个月，哀兵那口气就过去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哀兵没了那口气，自然不够资格挡住武安侯的兵锋！

  看上去可以打，只是等几个月罢了，也是最显而易见的最优解...但问题是，后勤！

  可以等哀兵泄气之后打，可后勤不一定扛得住..直接打，又可能出事。

  所以到底打不打，得看虞帝到底怎么想的。

  半晌

  虞帝开口：“孙爱卿。”

  “臣在。”孙吉上前。

  虞帝淡声：“辽东苦寒，中京道比辽东更是苦寒，北伐将士为我大虞抛头颅洒热血，他们过冬之物绝不能出半点纰漏，朕会自内务府调拨一批冬衣，尽快送往中京道。”

  孙吉面容顿时大变。

  他听懂了，陛下选择了继续打...但是陛下也担心最后的关头出了岔子，故而，选择了先让将士休息过冬，待到冬季后，打进临潢府，犁庭扫穴，绝了契丹辽国的宗祠。

  七皇子没动静，三皇子面容却变得难看，想说什么，却不敢。

  “孙吉！”没得到回应的虞帝话音加重。

  孙吉沉默片刻，跪在地面：“陛下，您想亡国吗？”

  “放肆！”虞帝变得震怒。

  其余尚书和皇子以及沐全忠，带着骇然看向孙吉。

  须臾后，沐全忠呵斥：“孙吉，竟胆敢妖言惑众，你好大的胆子！”

  孙吉沉默片刻抬头看着帘幕：“陛下，老臣竭尽心力，哪怕尽可能调理民生，但，北伐大军需要的后勤辎重过于庞大，各地百姓依旧难以为继！”

  “北伐大军归来后，抚恤尚且还不知如何筹备，若令大军对峙...”

  “再坚持几个月，能做到，可陛下是否想过，北伐大军归来后，朝廷发不出抚恤，百姓没有粮种，陛下又有圣令减免赋税...”

  “到了那时，我大虞纵胜，亦是要亡了。”

  “臣，万死。”

  说着说着，孙吉咽下言语，以头呛地，一动不动。

  作为户部尚书，孙吉很确定，接下来要么一鼓作气兵压临潢府，要么就尽快退兵。

  长期对峙？大虞扛不住！

  “既无法调度，朕要你何用！”虞帝话音透着难掩的愤怒。

  孙吉也豁出去了，抬头：“左右不过一死罢了，若能劝谏陛下收回圣意，老臣，死不足惜。”

  吏部尚书打圆场：“拜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孙尚书，武安侯北伐多有缴获，后勤压力大规模减少，我等只需吃糠咽菜有，再苦一苦百姓，总是能过去的。”

  帘幕内

  虞帝恶狠狠看一眼孙吉，又忍不住陷入沉默。

  打，还是，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