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虎狼之词

  这几天，他整个人都蔫蔫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健身房里冷冷清清。
  杨未那小子跑去外地考察什么新器械，还没回来，整个下午就江河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训练区发呆。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敞着一条缝。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切割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里面懒洋洋地打着旋。
  江河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林万青。
  “喂，林总。”江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江河，你……你现在有空吗？”
  “上次云顶轩那个王总，他……他开始找我麻烦了。”林万青的声音有点发抖。
  “他通过好几个渠道给我施压，说要让我在生意上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肥头大耳的油腻男！
  江河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上次在云顶轩，就该直接废了他另一只手！
  “林总，你别急，慢慢说，他具体怎么找你麻烦了？”
  “他找人卡了我们公司好几笔货款，还到处散播谣言，说我们公司产品质量有问题，有好几个合作方都开始动摇了。”林万青越说越急，“江河，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先别慌，稳住。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他现在就是想吓唬你。”
  “你把具体情况整理一下，发给我。这件事我来处理。”
  “江河，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林总，你这话就见外了。辉月集团之前帮了我那么多，现在你有麻烦，我能袖手旁观？”
  “那……那你千万要小心，那个王总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江河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王总！行，你给我等着！
  他正琢磨着怎么收拾那个胖子，手机又响了。
  江河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
  “喂，秦律师，有事吗？”
  “是这样的，江先生。沐子那个‘暖阳互助小组’，不是在准备一些宣传材料和法律援助的文书吗？我这边刚好有些经验，想着或许能帮上点忙。”
  “我想，有些法律条款的表述，可能需要我帮着把把关，免得到时候出什么纰漏。”
  “不知道江先生现在方不方便？我刚好在健身房附近，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江河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健身房，又想起林万青的事，心里烦躁得很。
  “行，秦律师你说地方吧。”
  “健身房出来，街角有家咖啡馆，叫‘午后时光’，我在那里等你。”
  “好。”
  挂了电话，江河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秦雪这时候找他，真的是为了沐子的事？
  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人家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拒绝。
  江河简单收拾了一下，锁了健身房的门，往街角的咖啡馆走去。
  “午后时光”咖啡馆。
  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
  轻柔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江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秦雪。
  “江先生，你来了。”秦雪转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服务员过来，江河随便点了杯冰美式。
  “江先生，看你脸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秦雪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江河“嗯”了一声，没多说。
  林万青的事情，他不想让秦雪知道。
  秦雪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江河。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模板和注意事项，你可以拿给沐子看看。”
  江河接过来，翻了翻，里面的内容确实很专业，很详细。
  “谢谢秦律师，费心了。”
  “举手之劳。”
  咖啡馆里安静下来。
  江河喝着冰美式，心里琢磨着秦雪的来意。
  “江先生，”秦雪突然开口，“我认识一些人，在处理某些……商业上的纠纷，或者说，一些‘灰色地带’的问题，还算有些门路。”
  江河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看出来他有麻烦了？
  “如果江先生在生意上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麻烦，或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忙。”
  江河心里一动。
  林万青遇到的那个王总，确实不是什么善茬，靠正常的商业手段，恐怕很难让他收手。
  如果秦雪真的有路子……
  他有点犹豫。
  欠秦雪的人情，可不好还。
  “秦律师的好意我心领了，目前还没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秦雪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江先生。”
  “嗯？”
  秦雪看着江河，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咖啡馆里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我上次在健身房跟你说，我结婚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江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又提这个做什么？
  “是的，我记得。”
  秦雪的手指在咖啡杯的边缘轻轻划过。
  “但那段婚姻，对我而言，早已名存实亡。”
  名存实亡？！
  江河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我先生……他常年不在国内，我们之间，除了法律上那一张纸，再没有任何联系了。”
  秦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江河能听出一丝压抑的情绪。
  “或许……”
  秦雪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江河。
  她的双眸里，有一种江河从未见过的光。
  大胆，直接，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江先生，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种……更刺激的关系。”
  什么？！
  江河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冰美式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他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秦雪，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更刺激的关系？
  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对你，对我，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秦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河的心上。
  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还在响着，但江河一个音符也听不进去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秦雪那张带着奇异魅力的脸，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这个女人，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