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婚姻的重量

  健身房里没什么人。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杨未今天有事出去了，说是要去考察什么新款的健身器材，风风火火的。
  江河一个人待在小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会员训练计划，有点走神。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请问，江教练在吗？”
  江河猛地抬起头。
  秦雪站在门口，一手还扶着门框。
  “秦律师？！”江河有点意外，赶紧站了起来，“快请进，你怎么过来了？”
  秦雪走了进来，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我刚好在附近办点事，处理一个客户的合同问题，想起你健身房在这边，就顺道过来看看。”
  “喝点什么？有桶装水，或者我给你泡杯茶？”
  “不用麻烦了，白水就好。”
  江河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办公室确实小，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快要塞满的旧文件柜，再没别的了。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味道，是健身房特有的。
  秦雪端着一次性纸杯，轻轻抿了一口水。
  “沐子那个‘暖阳互助小组’的分享会，后来反响怎么样？”
  “挺好的。很多人都说有收获。沐子也更有信心了。”
  “那天真是多亏你了，秦律师，你的法律建议太及时了。”
  “举手之劳。”秦雪放下水杯，“网络暴力确实需要专业的法律指导，才能让受害者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一阵短暂的沉默。
  办公室里只有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声。
  江河看着秦雪。
  她今天似乎……比上次在西餐厅时，更放松一点。
  但那枚戒指的影子，又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
  “秦律师。”
  “我有点好奇……上次在西餐厅，我好像看到你脖子上戴着一个链子，下面坠着的是……一枚戒指？”
  江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不那么刻意。
  秦雪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江河能感觉到，办公室里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点点。
  “江先生，你观察力一向很好。”秦雪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喝了一口水，视线飘向窗外。
  窗外没什么风景，就是隔壁楼房斑驳的墙壁。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江河也没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秦雪才慢慢转回头，看着江河。
  “你说的是这个吗？”
  她伸出手，从衬衫的领口里，轻轻拉出了那条细细的银色链子。
  链子下面，果然坠着一枚素圈戒指。
  款式简单，没有任何花纹和宝石。
  在办公室有些昏暗的光线下，那枚戒指泛着一种冷冷的金属光泽。
  “是的，就是这个。”
  秦雪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动作很轻。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江河的心跳，也莫名地快了几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一枚戒指。
  终于，秦雪抬起头，直视着江河。
  她的神色很复杂，里面有种江河看不懂的东西。
  “这枚戒指，”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是我先生的。”
  “先生？”江河一愣。
  这个称呼……
  秦雪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是的，我先生。”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江先生，我结婚了。”
  轰！
  江河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结婚了？！
  秦雪……结婚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记得那天在西餐厅，她说工作忙，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这话……是什么意思？
  已婚，算不算个人问题？
  还是说，她的婚姻，本身就是个“问题”？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乱窜。
  秦雪说完那句话，就低下了头，不再看他，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拨弄着那枚戒指。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河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结……结婚了？”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嗯。”秦雪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什么时候的事？”江河脱口而出，问完就有点后悔，这似乎太私人了。
  秦雪却意外地没有回避。
  “很多年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飘忽。
  很多年了？
  江河彻底懵了。
  一个结了很多年的女人，把丈夫的戒指串在项链上，贴身戴着。
  这代表什么？
  情深意重？
  还是……别的什么？
  他完全想不明白。
  秦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困惑和震惊。
  她抬起头，脸上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先生，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江河赶紧摆手，“我只是……有点意外。”
  “很多人都挺意外的。”秦雪自嘲般地笑了笑。
  她把戒指重新塞回了衬衫里，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瞬间从未发生过。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律所了，下午还有个案子要准备。”
  “我送你。”江河也跟着站起来，脑子还有点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健身房里稀稀拉拉有几个会员在锻炼，跑步机单调的嗡嗡声，杠铃片偶尔碰撞的金属声。
  走到门口，秦雪停下脚步。
  “江先生，健身房经营得不错，继续加油。”
  “谢谢秦律师。”
  秦雪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很快就汇入了街上的人 流。
  江河站在健身房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她结婚了。
  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减轻。
  那枚戒指，那个“先生”，那句“很多年了”。
  像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江河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别人的私事，他操那么多心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