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忆往昔

  “阿河他……在医院。”
  “什么？！医、医院？！”沐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屏幕应声碎裂。
  “江河老师怎么了？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进医院？”
  健身房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杨未弯腰捡起地上屏幕已经摔得稀巴烂的平板，叹了口气。
  “林总……林总昨天训练的时候情绪不太对，练得太猛了，差点整个人撞到旁边的深蹲架上！阿河为了护着她，用手臂去挡，划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林总她也晕过去了。”
  杨未想起昨天那鲜血淋漓的场面，还有江河抱起林万青冲出去时那焦急的背影，心里还是阵阵后怕。
  “医生说阿河的伤口有点深，失血也多，需要缝针，还要留院观察几天。林总好像是脱力加上刺激过大，也还在医院里躺着。”
  “所以，沐子小姐，今天的这个……情侣健身拍摄，恐怕是真的不行了。”
  “……”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子里。
  江河坐在病床边的硬塑料椅子上，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隐还能看到一丝血迹渗出。
  他看着病床上躺着的林万青，她还没醒。
  走廊外传来护士推着仪器的轱辘声，还有病人低低的咳嗽声。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杨未早上来过一趟，送了点吃的，又被江河打发回健身房了。
  健身房不能没人。
  林万青的眼睫毛轻轻动了动，她慢慢睁开眼睛，视线还有点模糊。
  天花板是单调的白色。
  她转了转头，看到了坐在旁边的江河和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臂。
  “你的手……”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河动了动身体，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小伤，医生处理过了。”
  林万青撑着床想坐起来。
  江河伸手帮她调整好枕头。
  林万青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她没有看江河，而是盯着自己盖在身上的薄被。
  “那个沙袋……”
  “健身房会换新的。”
  “不是沙袋。”林万青的声音更低了，“是你的手……因为我。”
  病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医生怎么说？”林万青终于抬起头，看向江河。
  “缝了几针，没什么大事。”
  林万青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她垂下头，双手不安地抓着被单的边缘。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但江河听清楚了。
  他看着她。
  这个女人，平时总是那么强势，那么咄咄逼人，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刺猬。
  现在，她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为什么要那么练？”
  林万青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没什么风景，就是对面楼的墙壁。
  “辉月集团，你知道的。”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爸把这么大的摊子交给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每个人都看着我，等着我犯错，或者等着我创造奇迹。”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以前，我不是这样的。”
  江河想起了之前的林万青。
  那时候的她，虽然也骄傲，但也明亮。
  不像现在，浑身都是冰冷的锐气。
  “很多事情就变了，你必须强硬，必须果断，不然下面的人不服你，外面的人会吞了你。”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转回头，看着江河，那双总是带着锋芒的眼睛里，此刻却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那天在健身房，我……我控制不住。”
  “那些器械，那些重量，好像只有它们才能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能掌控点什么。”
  “沐子……她总是出现，总是……笑得那么开心。”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烦躁。”
  江河静静地听着，他没想到，林万青会跟他说这些。
  这些话，听起来不像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辉月集团总裁会说的话。
  “所以，你就拿沙袋出气？拿自己出气？”
  “可能吧。”
  “你差点撞上器械架。”江河提醒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林万青的身体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那一瞬间的失控和恐惧。
  还有江河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幕。
  “你的手，真的没事？”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医生说养几天就好了。”江河把缠着纱布的手臂稍微活动了一下，“不会影响我继续当你的教练。”
  林万青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江河，谢谢你救了我。”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不。”林万青摇头，“你没必要为了我受伤。”
  “你是我的客户。”
  林万青的表情滞了一下。
  “江河，我们……我们以前……”
  “以前的事情，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她现在是辉月集团的林总，他现在是“兄弟力量健身”的江河教练。
  他们之间，隔着很多东西。
  “以后别再那么训练了，身体是你自己的。”
  林万青点点头。
  “我知道。”
  她看着江河手臂上的纱布，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默默地为你做很多事，却从来不多说一句。
  “你饿不饿？”
  江河愣了一下，林万青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一个护士走了进来。
  “林小姐，您有什么需要？”
  “麻烦帮我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两份。”
  “好的，请稍等。”
  护士出去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你也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吧？”
  “陪我吃点。”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请求的意味。
  江河没拒绝，他确实也饿了。
  从昨天到现在，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现在放松下来，疲惫感和饥饿感一起涌了上来。
  食物很快送了过来。
  小米粥，清炒时蔬，还有几个小包子。
  林万青没什么胃口，只慢慢地喝着粥。
  江河倒是吃得挺快。
  林万青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的烦躁和压抑，似乎消散了一些。
  有他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